秦稚是做工精美的人偶。
脸孔雪白,浓密纤长睫毛下的淡色瞳孔,被点缀上了无比完美的高光,垂着眼,目不能视,都像是落入寒潭的星子。
崔泽倚在墙边,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他。
房间很空,只有一张椅子,秦稚坐在椅子上,像件供人欣赏的展品。
秦稚单薄的身体坐得很直,像铃兰柔韧的花茎,脆弱纯洁,全株有毒,会用他的美丽将人引诱靠近,然后用冷漠和拒绝将他们全部杀死。
他以为这就是秦稚的质地。
疏离清冷,兀自盛开在山崖之巅,湖水中间,不让任何人靠近,不会回应任何人的情感;至于顾闻希,大概是自幼长大的情分,无所依靠,惯性依附,并没有什么感情。
这样想,能减少他的嫉妒。
然后,他看见秦稚在对着镜子出神。
那天福利院举办了宠物游园会,他们来帮忙,他觉得稀奇,难道秦稚终于知道自己有多漂亮了吗?
结果,秦稚说他想去染头发,染成金色,像小金毛一样的颜色。
他问他为什么。
秦稚扭头看他:“闻希他现在不喜欢小羊了,他喜欢小金毛,所以,我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像小金毛一点。”
崔泽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秦稚真的生病了。
他害怕得不到顾闻希的爱,哪怕顾闻希是那么爱他,哪怕没有人会不爱他。
崔泽感到气愤。
气愤秦稚根本就不是什么清冷孤傲的水仙,他只是一株依附爱情,需要被保护,需要顾闻希才能存活的脆弱铃兰。
他开始对秦稚的背叛施加惩罚,不回消息,不再联系,却发现秦稚对此毫不在意。
惩罚的只有他自己。
于是,他让顾闻希更忙一点。
失去顾闻希的秦稚,病情一天天加重,迅速衰败,成为他理想中的样子,不会回应任何感情,苍白怯弱,一株哀艳的水仙花。
但只要顾闻希回到他身边。
就像现在,秦稚一脸恬静地坐在椅子上,哪怕双手握着盲杖,万般可怜,都无法再从他脸上找出过去的半分影子。
崔泽是有些生气的。
「爱」才是秦稚身上唯一的疾病。
房间里的沉默太久,秦稚看不见,难免紧张,小声开口:“医生?”
这时,他听见有脚步声传来,似乎来了不少人,还有桌椅挪动的声音。秦稚害怕,紧紧捏住了手中的盲杖,想要走。
温柔的女声开口:“秦稚你好,我是杨医生,接下来,我会帮你排查造成失明,是否有心理性因素。”
秦稚不解:“什么?我失明不是因为车祸遗留的血块吗?”
对方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向他提问:“出现失明这个情况时,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你的情绪是怎样的?”
……
顾闻希赶回了医院,手里拎着抹茶奶油布丁,大衣带了些湿气,怕过给秦稚,进医院就脱下了。
他沉默地坐上电梯。
刚给钟宜打过电话,无人接听,说是最近在国外做大学演讲。
如果有人能解答他的疑问,那钟宜就是唯一的人选,在秦稚离婚后二人交往甚密,并且,钟宜还是…
顾闻希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