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墓园里风声萧萧,天上既无星星,也没有月亮。
夏溪呆呆地看着那座空白的墓碑,明明墓园里的路灯温暖昏黄,并不是刺眼的强光,但是眼睛还是突然被光照得很酸,然后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小溪哭什么呢,人总是会死的,我现在不买,以后可能就没有位置了。”
“这片墓地还挺热门的,说是风水好,来生能去个好去处,我不先买下来的话,应该没过几年就要被抢光了。”
“夏溪,”夏聿川看着他说,“我不想和你分开。”
如果夏溪真的死在了那天的海里,他活在世上的一生都孤苦伶仃,好不容易才等到安宁的死亡。
他和夏溪生不同寝,死不同穴,但是至少,他们可以再也不用分开了。
一时半刻的分别,现在的他都受不了,现在夏溪回来了,他只觉得从前那八年恍如隔世。
自己是怎么捱过来的呢。
没有夏溪的这八年。
“位置抢光就抢光了呀。”夏溪喃喃地说。
“这里不是也没有我的尸体吗?”
“就算我真的死在了那一天,我不会想在这里见到哥哥的。”
不想见到夏聿川,至少不要在这里见到夏聿川。
他想要夏聿川好好地活下去,他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可以从很多别的地方找到他活着的意义,存在的价值。
到了他真正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如果夏聿川还是想念他,那就再让人把他的骨灰洒进海里吧。
他们会变成海里的两颗尘埃,跨越大洋山川,终有一天再重逢。
“夏溪,”夏聿川打断了他,“别说了。”
一向无所不能的哥哥就好像成了极懦弱的一个人,即使只是假设,也让他分外不能接受。
他的眼睛红了,脸色变得很苍白。
“好。”夏溪乖顺地不说了,“我活得久久的。”
“我给哥哥养老送终。”
“给我养老送终还不够,小溪要活到一百岁。”
“好。”一百岁对于夏溪来说太久了,但是夏溪还是轻轻地应和说,“我活到一百岁。”
“那哥哥活到一百一十二岁好不好,让我照顾你,我照顾哥哥一辈子。”
小拇指轻轻地凑了过来,勾住了夏聿川的小拇指。
夏聿川带着婚戒的无名指和夏溪的无名指重叠在一起,微微有些硌。
然后拇指也重叠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盖了一个章。
用来许诺百年不变。
“哥哥,这里也要盖章。”
夏溪用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这并不是单纯的许诺的含义,只是单纯地借机讨要一个他喜欢的亲吻,也想这样亲亲夏聿川来哄他高兴。
就像小狗喜欢被摸头,并且固执地认为人类摸了他的头之后,心情也会变好一样。
夏溪最喜欢的亲吻方式是夏聿川把他抱在腿上,用嘴唇轻轻碰碰他的嘴唇,再轻轻碰碰他的鼻尖,睫毛,眼睛,和面颊。
但是夏聿川并不喜欢浅尝辄止。
嘴唇被亲住了,哥哥亲得又凶又急,几乎要把他吃下去。
脊背抵住了身后冰凉的墓碑,夏溪双腿一软,顺着墓碑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