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里,他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依旧挡不住透出来的青黑。
一声叹息,裴泽煜伸手抽了张桌台上的湿巾递过去,应道“知道了。”
他去洗手,沈乐安就跟在后面,畏畏缩缩地道“裴哥。。对不起。。。”
裴泽煜静静听着。
“今天早上没听到闹钟,我睡过了。。没有准时做早餐。。对不起,可以扣工资的,扣多少都可以。。”
前者停住脚步,后者沉浸在诚恳道歉中丝毫未觉,结果闷头撞上了裴泽煜的脊背,沈乐安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掌根按上泛红的地方。
“合同里写了有这种处罚?”裴泽煜冷脸回头问道。
沈乐安摇头“好像。。没有。”
裴泽煜重新迈步,刀削般的下颌紧绷着,他道“那就别废话。”
余光中,那抹单薄身影在原地愣了很久,双手攥着衣摆,回神后微弓起身体,无声地回到厨房。
还有工作没处理完,裴泽煜进书房开启线上视频会议,还没进行到三十分钟,厨房里忽地传来玻璃碗从高处落地“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紧跟着闷哼。
思绪瞬间抽离,裴泽煜扔下耳机,大步冲进厨房,只看见满地狼藉里,沈乐安双手紧紧攥着心口,蜷缩在冰凉的地砖上,脸色青白。
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裴泽煜唤道“沈乐安?”
冷汗顺着额角往地上砸,洇开一小片湿痕,生理性的眼泪糊了一脸,沈乐安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发颤,连带着四肢都在止不住痉挛。
呼吸早已过分急促混乱,胸腔传来哮鸣音,他张了张唇,裴泽煜听见他说“疼。。。裴哥。。心脏疼。。。”
裴泽煜重重呼气,跑到客房从抽屉里挑出他熟悉的急救药,在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时狠狠皱了皱眉。
耽搁不得,他很快推着制氧机回来,绕过一地的碎片到沈乐安身边蹲下,看准他微张的唇瓣,迅速将一片硝酸甘油含片压进他舌下,小心翼翼地将他僵硬的身体抱离地面。
“呃。。。疼。。。。”刚碰动了一点身体,沈乐安便仰头痛呼,整个胸腔像被人撕碎了一般,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指节因为过分用力泛出死白。
发力的双臂停住,裴泽煜不敢再动作,耐心地等沈乐安缓过这一阵。
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听得人心惊,药起效后,沈乐安的神色松动些,裴泽煜便继续将人搂抱起来送进怀里,解开领口最上的两颗扣子,明显感受到他的身体瘫软下来。
唇瓣上的紫绀未能散去多少,裴泽煜一手抱稳他,一手调整制氧机数据,将氧气罩对准沈乐安的口鼻罩上去,不成想触碰的瞬间,那人浑身剧烈一颤,瞳孔缩了一圈。
“没事,在吸氧。”
令人心安的声音涌进耳朵,沈乐安乖巧地朝裴泽煜怀里偏了偏脑袋,指尖无力地勾上他的衣角,半睁着眼大口呼吸。
氧气缓缓送进肺里,沈乐安脸色总算好看了些,只是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喉口发出些难以压制的微弱呻吟,惹得裴泽煜心跳跟着紊乱。
温热的大手轻轻掰开沈乐安堪称自虐一般的狠攥,代替他抚上那片单薄的胸口,顺着他胸壁的起伏节奏缓慢抚过,使周遭紧绷的肌肉皮肤放松下来。
再将手掌停在心口,极轻地打圈揉按,每一下都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沈乐安瘫在地上的指尖发抖,眉间不停皱起松开,碾压般的剧痛渐渐散去。
一会黑一会白的视线中,他精心准备的水果沙拉混着玻璃碎片泼了一地,卖相好像比现在的他还要惨不忍睹。
晚餐也没做好,好没用。
“呃。。。。嗯。。。。。。呼。。。呼。。。。”
脑袋不自控地微微后仰,冷汗遍布的后脖颈贴合住裴泽煜的大臂,氧气罩上的雾气聚散,沈乐安在温和的按摩中软成了一滩水,合起的眼睫下隐隐露出些眼白。
见状,裴泽煜托着他的后背将他下巴抵在自己宽厚的肩膀,引着人坐直趴住自己的胸口,大手一时不停地上下抚顺着沈乐安的肩背。
“对。。。。不起。。。。。”耳边是混着氧气气流的哑音“等会。。。让。。。陆特助。。。帮忙点。。。外卖吧。。。。。”
说到后面难掩跟哽咽“我。。。。。实在。。。痛。。。”
规律轻抚的手抖了抖,胸口一阵夸张的尖锐疼痛激得裴泽煜手脚发麻,喉口堵塞做不出回应,眼底染上层雾蒙蒙的水汽。
他托着沈乐安的臀,起身时双腿软了下,那人上身便跟着惯性往旁歪倒,裴泽煜又小心引着人趴回来,碰了碰他垂落的胳膊,嗓音低哑道“抱好。”
沈乐安迟钝地照做。
客房里,裴泽煜刚理好枕头掀开被子,便像一尊石像般久久定在床边。
呼吸沉闷间,眼底的水汽聚集得愈发肆意,稍一眨眼便顺着脸颊滚落,烫得心颤。
“是。。。鼻血。。。我会洗干净的。。。”沈乐安咳喘着,抽泣道“裴哥。。。别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