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新建了一座寺院,绕过主殿,沈乐安来到后侧古树下。
放生池里的锦鲤悠然游曳,月光透过老槐树枝叶,印出水面昏黄碎光。
岸边铺着整块平整的青石板,沈乐安将保留至今的照片从里侧口袋拿出来放上去,紫绀指尖反复抚平泛黄的相纸边角。
那是小时候的他和宋筱的合照,母亲牵着他的小手鼓励他看镜头微笑。
历经岁月,再回首依旧历历在目。
古木临流水,是世人眼中轮回转世的象征,无数人来此悼念逝者,祈愿逝去的亲人来世安稳,一生圆满。
捡几块圆润小石压住照片四角,沈乐安缓缓跪在石台前,将额头贴上去。
喉头哽咽,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晚风“妈妈。。想你了。。。”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剧痛瞬间裹挟四肢百骸,沈乐安弓起脊背,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喉咙涌上浓烈的血腥味。
死命地捂住灰紫的唇瓣,几乎下一秒一口鲜血猛地呛出,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滑落,一滴滴砸在泛黄的旧照片上,刺目的红晕开扩散。
模糊的眼中映出年幼的自己,沈乐安忽然清醒过来。
发抖的手指抠住相纸,剧烈的疼痛中他磕磕绊绊地将自己的那半撕了下来,只剩宋筱温柔的笑脸干净地留在那里。
“咚——”
钟声落下,惊动飞鸟。
沈乐安转身仓皇离开,再不敢回头。
寒冬黑夜,海滩空旷了无人烟。
十二月三十一日,新旧年交替的跨年夜,满城都在等候新年,唯有这片近海漆黑死寂,寒风卷着浪涛,翻起层层冰冷白沫。
呛出来的血糊满半张脸,沈乐安脱去羽绒服摘下围巾孤零零地站在海边。
宋筱临走前要自己好好长大。
顺利从大学毕业,还上了几年班,算不算长大了呢。。。
至于勇敢坚强。。。
骨节嶙峋的手伸进裤子口袋,沈乐安缓缓抚摸着宝石项链,对着苍茫海面歉然一笑,唇角微动,又有血顺着下颌滑落“看在我带了礼物份上。。。”
“妈妈你就别怪我啦。。。”
身体接触到海水的时候,没有想象中刺骨,反而将浑身难忍的剧痛遣散了。
原来妈妈当年是这样的感觉。
一切还按着原定的轨迹走,只是比预想中早了点,没什么好遗憾的。
海水缓缓漫过腰腹,再攀上胸口,大浪骤然翻涌而来的刹那,他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应,竟鬼使神差地张开双臂,如同奔赴一场久等的相拥。
“妈妈。。你来接我了吗。。。”
他迎上去,没有丝毫挣扎,整个人被拽入海面。
海水拼命涌入口鼻,胸腔闷痛窒息,天光碎成粼粼银箔,沈乐安撑着眼帘隔着一层晃动的碧波望向海面,走马灯似的闪过很多人的脸,纷乱来去。
最后画面定格在裴泽煜的眉眼。
沈乐安不敢再有妄念。
水压封住双耳,海水不断挤压着五脏六腑,直到世间喧嚣尽数远去。
千万人向沧海许愿,盼来生再度相逢。
沧海非渡,浮生虚妄。
所有痛苦归于死寂,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如果。。。
如果真的有来生。。。。
请给我一点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