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久久不接,小哥后退一步看了眼门牌,又问“是沈先生家吗?”
裴泽煜回神,忙应声“是。”
食材被接过,外卖小哥忽然咧着嘴笑,随即俯身从门后抱出一捧巨大的玫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挡住“这是花,祝您和您爱的人有个美好的夜晚!”
整整九十九朵饱满丰润的红玫瑰,裹着哑光纯黑包装,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却再次激红了裴泽煜的双眼,鼻腔酸涩间,他捻起塞在边角的贺卡。
“裴哥,别生我气啦,元旦快乐!又是新的一年,祝你健康平安,天天开心!”
落款是“爱你的小安”。
连着两个感叹号,本应让读的人感受到俏皮活力,而裴泽煜却怎么也无法和如今的沈乐安联系在一起,强烈的割裂感让他濒临崩溃。
是谁造成的?
明明那么爱他,怎么舍得任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甚至不惜在跨年夜以治病为由将他赶出去。
裴泽煜不断质问自己。
有水落入花瓣,体积之大在满目细小水珠中显得突兀。
昨夜刚经历了那样严重的发病,现在接受治疗了吗?好些了没有?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直觉促使裴泽煜立即拿过钥匙疾步往车库走,按下接听。
“裴总,少爷回您那了吗?”
裴泽煜紧皱着眉坐进车里,莫名涌出强烈的恐慌,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窜“没有,袁叔,他没回去吗?陆特助说看着他进去了。”
袁京像在跑,呼啸风声和喘息换在一起,听的人心头发紧“回来了,一个人在楼下坐了很久,半小时前突然和我道谢,说他要走,我问他去哪。。”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虚假的死寂,方向盘被狠狠打满,车身在车库猛地急转,裴泽煜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冲进黑夜里,急问道“去哪?”
只听袁京道“他说他回家去了。”
眼前轰然一黑,不知为何,裴泽煜的脑海中反复滚过离别时沈乐安直白灼热的眼神和那抹释然的笑,手脚都快失去力气。
他不知终点,不停地超车成了不受控制的机械动作,哑声道“袁叔,您去临南巷看看,那是小安租的房子。”
黑色卡宴飞速驶过沿海公路,冰冷的海风扑在车窗上发出恐怖的呜咽,裴泽煜焦急中不经意地一瞥,翻涌不息的漆黑海浪层层叠叠,疯狂拍打礁石。
双眼瞳孔猛地收缩,浑身汗毛瞬间竖立,裴泽煜手心不断往外冒出冷汗。
他猛地踩死刹车,车轮在路面拉出一道焦黑的长长刹车痕。
双臂像是灌了铅,失温的手脱离方向盘坠到腿上,裴泽煜呼吸猛地一窒,尖锐的耳鸣声瞬间吞没周遭的一切声响,他的双唇开合着,声音抖得听不出原调。
答案早已深深印刻在心里,可他依旧不死心地要再确定一遍
“袁叔。。您上次说,小安的妈妈。。是怎么去世的?”
袁京也像是意识到什么,声音沉了下去。
“投海。”
短短两个字,像是迎头下了最后一道判决,裴泽煜打开车门,多么希望自己引以为傲的敏锐感知出现错误。
奈何脚刚一落地,便虚软如陷进棉絮,他踉跄着栽了下去,掌心被滩上碎石磨出血痕却浑然不觉。
挣扎起身,裴泽煜一路跌跌撞撞冲向海岸线。
咸涩的海风裹着海浪扑面而来,水声轰鸣中,他怔怔望向翻涌的海面。
回家。。回家。。。。
哪里是小安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