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乐安面无痛色,在无知无觉中经历着凶险的咯血,唯有一双受到刺激闭合不全的眼中不断掉出泪来。
紫绀的鼻尖在纯白环境加持下仿佛添了层冷雾滤镜,显得颜色淡了些,露出小半的瞳孔无意识望过来时,像是委屈得在哭。
两名护士一个拔开管口将负压管伸进去抽吸,一个用医用纱布极其小心地帮他擦脸,心电监护“滴滴。。”叫了几声又恢复规律。
绑着束缚带的双手抽搐一阵后抖得厉害,隔着厚棉垫不断磕碰在护栏上。
清理完毕人影散去,露出那片反复被机器吹起的胸口。
沈乐安精疲力尽,瘫软在病床上,像是永远不会醒来。
陈峙将眼前模糊眨去,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覆了层哑“刚才我说的这些,随便一个病症,单拎出来都是致命的,可在他身上却同时存在。”
白锐后退两步,背抵着墙面。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他的痛苦,所以请理解我接下来说的话。”
陈峙拉下口罩,深色凝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沉重道“沈乐安在几个月前第一次心脏骤停急救后,明确向我表达了放弃治疗的意愿。”
“我问过为什么,他说他痛,累,不会有人在乎他的死活,治不好了,不想坚持了。”
“咳咳。。。咳咳咳咳!”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裴泽煜忽然攥住胸口猛地呛咳,坐不住似的要往下栽,曲曼拥不稳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俯身跪在地上咳得浑身发抖。
“小煜!”曲曼蹲下去帮他拍背。
白锐大步过去,伸手去摸裴泽煜额头,惊道“小煜,你身上好烫!”
陈峙收回视线,心里有数,继续道“如果你们不信,怀宁医院重症监护室里有全程监控,可以随时去调取。”
“现在人没有自主意识,且短时间内没可能恢复,如果你们不愿意花天价治疗,花百分之二百精力照顾陪伴,现在可以说,我会立即遵循病人意愿,直接脱机放他走。”
沈冉冲上前去,拉住陈峙胳膊,哭得失了形象“医生不行!不行啊!求你救救我哥哥,救救他,我们家有钱,要多少有多少,求您了。。。救救我哥哥。。。”
陈峙没理,而是看向沈凌手里攥得皱皱巴巴的病危通知书,问“您觉得呢?沈乐安父亲?”
“还有这位。。呃怎么称呼?”
郑苑没有直视,含糊着说“沈乐安母亲。”
陈峙忽然冷笑了声,摇头道“还真好意思认。”
沈凌捋平病危通知书,在上面签下姓名和关系,递过去“我们会全力配合。”
陈峙不再停留,临走前又看了眼依旧跪趴在地上,三四个人去扶都起不来身的裴泽煜,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重症监护室。
裴泽煜晕过去了。
呛了海水导致中度肺部感染,高烧四十一度,裴宣宸和袁京一起把人抬上转运床,送进病房。
结果针刚扎进手背没安稳几秒就惊醒过来。
顶着青黑的眼下和干裂的唇,裴泽煜慌忙起身拉着白锐问沈乐安的情况。
嗓子嘶哑到胡乱往外泄出气音,湿润的双眼中布满血丝“小安呢,小安怎么样。。咳咳咳。。。他好点没有?”
曲曼心在一旁心疼得直掉眼泪。
没办法,白锐只能架着人坐到监护室门口坐着输液。
下午了,监控屏的画面中,沈乐安嘴巴里换了根新的管子,暂时没有出血,护士正用温毛巾缓缓帮他擦拭额头、颈部和手心。
看裴泽煜在身旁坐下,沈凌淡淡开口道“是不是该叫你声裴总。”
裴泽煜头脑昏沉,晕得眼前天旋地转,闻言皱了皱眉没有应答。
沈凌被漠视也丝毫不恼,他主动伸出手去,做出个握手的姿势,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道“祝贺你,而立之年,事业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