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瞬,沈乐安的脸上闪过痛苦,害怕与委屈,眼泪源源不断地落进裴泽煜捧着他侧脸的掌心,紊乱过速的心跳竟在几声安抚中轻易趋向缓和。
“好了,好了,我让小叔轻一点,没事了。”
手下躯体仍因疼痛控制不住地传来细密震颤,白锐却目不斜视,稳得像台机器,他感受到穿刺阻力消失,再往前推半分,针尖成功进入骨髓腔。
“唔。。。。”沈乐安抿唇,右手寻到裴泽煜手指,收紧攥住。
白锐稳稳固定外部针座,另一只手捏住针尾,动作利落地将内部针芯顺着穿刺针管完整拔出来。
注射器卡进穿刺针尾部接口,他握住筒柄,缓缓向后抽动。
“呃!”
骨髓负压向内抽吸,酸麻撕裂的剧痛顿时被放大数十倍,一瞬间如狂风过境般席卷全身。
沈乐安一声痛呼戛然而止,在裴泽煜心疼得几乎窒息的目光里,不受控制地绷紧下颌,紧接着牙齿狠狠扣住下唇,齿尖陷进唇肉,浑身剧烈颤抖。
“唔。。。。。唔。。。。。”
血腥味蔓延整个口腔,沈乐安几乎拼尽全力,试图用他从前实验成功过无数次的办法抗衡疼痛。
可这次却失了效,如凌迟般的折磨却丝毫未减。
很快便有血丝从唇缝渗出。
“小安,小安听话,别咬自己。”
“宝贝,快松开,放松,小安?”
裴泽煜的声音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沈乐安艰难地将深陷疼痛中的注意力转移部分回来,这才迟钝地感受到唇下似乎已经存在许久的触摸。
“嗯。。。。嗯。。。。唔。。。”
他难捱地痛哼着,蓄满泪的双眼眨动,就见面前相同的三张重影人脸缓缓合成裴泽煜焦急的模样,耐心对他道“很痛是不是?小安听话,不咬自己。”
沈乐安恍如未闻,反而越咬越紧,洁白的枕头上渗进刺目血滴。
裴泽煜没办法,只能用指腹小心嵌进沈乐安牙间,双指稍一施力轻轻撬开他死死咬合的下颌,旋动手腕,将自己的虎口垫在了齿缝当中。
“没事,小安,痛就咬裴哥,不怕。”
沈乐安涣散的双眸费力聚拢,透过一层湿漉漉的泪雾艰难看清眼前人轮廓,混乱的喘息有一秒的停滞。
紧接着,他分开的牙关像是恰好卡死的齿轮,只剩不受控制的断续轻撞。
强忍中,沈乐安面色青白,躯体抽颤的幅度越来越剧烈,直到发酸的下颌骨传出微弱的“咯。。。咯。。。。”声响,依旧不肯咬合。
一时间,虎口湿痒,全无痛感。
裴泽煜僵在原处,如同被巨锤狠砸后爬满裂痕的石像,仿佛仅需一片枯叶的重量,便能碎成粉末。
白锐低头看针管,抽出的骨髓量不足,他又变换针尖在骨髓腔内的方向,重新旋入探寻。
也就是找准后再次抽吸的瞬间,沈乐安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极惨的痛呼后偏瘫的左腿剧烈痉挛,受刺激后向内蜷缩的脚背不断拍打床面。
“滴滴。。。。滴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尖锐鸣叫,沈乐安半阖的涣散双眸彻底失焦,逐渐在抽搐中上翻露出眼白,紧接着伴随一声倒气,躯体僵直几秒后,脑袋向侧边软软歪倒。
再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