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这孙儿老成持重,绝非贪花好色之徒,从前他房里连个暖床丫鬟都没有,岂会贪图一个姿色只算清秀的婢子?就连那周氏也是因孙儿失忆间受其照料而日渐生情。
带周氏回侯府是魏骁这么多年做过的唯一一件出格之事。
她不信魏骁会无缘无故强迫一个丫鬟。
即便真的做了,这其中也必有隐情。
柳诗意嘴唇动了动,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来。
老夫人是疼她,可老夫人疼她的前提是她是一个懂事明理的好孙媳,而今她重伤了她最器重的嫡长孙,这份偏爱与亲孙子相比,便什么都不是了。
她早该知晓的,可她竟还贪恋着老夫人给她的那一份偏爱。
不光是老夫人,曾经一口一个嫂嫂的魏娥看她时也带了怨意。
一家之主的侯爷虽未多说什么,却也是一副随侯夫人处置她的黑沉脸色。
她好像只因为一件事做错,便惹了侯府所有人的厌弃。
“今日我儿必须休妻!我忠毅侯府要不起你这样的儿媳妇!”侯夫人怒气难消。
老夫人这次难得没劝,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好好的一对佳人怎的就变成怨偶了。”
“侯夫人,老夫人,世子醒了!”伺候在榻边的丫鬟急急回禀。
一群人闻言纷纷涌了进去。
柳诗意和空桑跪在外间,空桑一双眼已经哭得红肿,愧意悔意从眼底漫了出来,“娘子,都怪我,是我害了娘子。”
她不应该表现得抗拒世子,她是娘子的陪嫁丫鬟,帮娘子分忧本就应该。世子何等人物,哪是她一个小丫鬟有资格推拒的。
当时她若心甘情愿地叫世子发泄出来,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柳诗意自嘲一笑,“空桑,厌恶一个人时,她做什么都是错的,不管我们如何解释,府里人都会觉得是我们的错。可我觉得没错,你是伴我一起长大的丫鬟,你我二人情同姐妹,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把玩儿丢弃的物件,便是世子也不行。”
空桑闻言,心中愈发悲戚难过,“世子爷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是娘子的忠仆,娘子未出阁时便将女儿心事偷偷说给了她听,所以她知道娘子很早很早就心悦世子了。
后来老天开眼,竟真的叫娘子嫁到了忠毅侯府,嫁给了她藏在心底的那个如意郎君,那时她真替娘子开心啊。
当初的世子同娘子一样进退得体,给了娘子应有的体面和尊重,婚后那一个月,娘子日日都是欢愉的。
谁承想,世子失踪三年再回来,一切物是人非。
世子轻信周氏那贱人后,像是完全换了个人,对待娘子无丝毫尊重可言,娘子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什么时候又碰到喜怒无常的世子。而今待在侯府的每一日都是煎熬。
“娘子,若侯府真将娘子休弃可如何是好?”空桑心中忐忑不安。
和离和休弃是两码事,和离是夫妻二人不相安偕而分开,休弃却是女子犯错被夫家撵出门。
若是女子被夫家休弃,那一生名声便毁了。
娘子又是出生柳家这样的书香门第,如若因犯错而被休弃,莫说老爷夫人,柳家所有亲族都将视娘子为柳家耻辱。
柳诗意沉默不语。
若说一点儿后悔没有也不可能,在清醒时她绝不会做出这种胆大妄为之事,可若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么做。
不久前,空桑还一脸羞涩地跟她说想找个什么样的小管事,她是要当正头娘子的,若是被世子辱了清白,这一生便望到头了。即便空桑有她做靠山,不会像别的通房丫鬟那般连个名分都得不到,可她清楚,这不是空桑想要的。
被休弃……也好。
她如今再不能正视世子。
他变了,她也变了。
他带回了周姨娘,而她心底也偷偷藏了个男人。
这件事本就让她觉得羞惭,何况她如今还失手重伤了世子,故而世子若要休弃她,她无话可说。
只是她愧对爹娘,愧对亲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