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有人怀疑澹台寂对她的爱,也没有人知道她内心深处无时不刻地想着逃离他。
眼前这个男人不过与她相处片刻,何谈看穿。
兴许他只是无意间提了这么一句。
听到他说阿寂一两个月都无法下榻的时候,她的心里竟浮现出一丝隐秘的欣喜。
她本该担心阿寂的伤势,可在确定他死不了之后,她心底更多的是欢喜于她这一两个月都可以不用看到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沐晚禾想了很多很多,直到再也撑不住,眼皮子越来越沉。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带着未知危险的男人,她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可远离澹台寂的这一晚,得知他短期内下不了榻,她心里出奇地放松,不知不觉中便睡沉了过去。
没有宽大舒适的床榻,没有绵软华丽的锦衾绮被,没有精致香炉里焚着的袅袅熏香助眠,沐晚禾就这般倚在石壁上,竟是一觉无梦到天亮。
洞里的火堆不知何时熄灭,尚有一点儿余温,坐在火堆旁的那人也已不见了踪影。
沐晚禾先是坐着发了会儿呆,而后起身出了洞。
一觉醒来,她没有回到熟悉的寝宫,仍旧在这荒山里的一处山洞里。
梦没有醒!
洞外已经大亮,刚出洞口的那一瞬间,沐晚禾微微眯了眯眼。
大雨过后,山里的草木之气尤为浓郁,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呼出的气都仿佛带了草木清香,令人通体舒畅。
栖身的山洞位置十分隐蔽,在一背风处,被大树和草丛掩映着,洞口一侧有成簇的黄色小野花,香气很淡,凑近了闻才能闻到。
沐晚禾抬头望天,树木丛生,枝繁叶茂,阳光穿过层层枝叶洒下,在清风中投下斑驳的轻轻晃动着的光点。
洞内光线昏暗,她感应不到时间,这一觉竟睡到了日上三竿。
昨晚她什么都没吃,此刻只觉腹中饥饿,嘴里也有些干渴。
闻渡虽不知去向,但她知道他绝不会抛下她,不管是出于她非常可观的利用价值,还是他本身的涵养,他都做不出将她丢弃在荒郊野岭之事,故而她在洞口留下一行字便离开了。
思及昨日他离开许久也才找了些野果回来,沐晚禾便不想着寻什么野果了,这附近怕是没什么能吃的野果,她也不敢离洞口太远,山里树多草多,一不小心就容易迷了路,所以她只在附近转转,摘一些能够果腹的野蔬。
突然,身后传来响动,沐晚禾如一只受惊的兔子,立马蹲下,躲进了草丛里。
林子里草深,多的是灌木丛,她很轻易就能掩去自己的身形。
可看清来人后,她微微睁大了眼,缓缓从草丛里站起身来。
因为地牢里所受的酷刑,他身上是没有穿衣裳的,昨日的他赤裸着上半身,各种刑伤被鲜血掩盖,看上去只是一个血肉模糊的血人,下身勉强有一条破烂的长裤蔽体,破开的地方亦皆是血色。
但今日他应是仔细清洗过了,洗后敷了一层绿色的草药汁,那草药汁帮他止了血。
沐晚禾得以看清他身上密密麻麻的鞭痕和刀子剐过的凹下去的血肉,竟要比昨日血淋淋的模样更触目惊心。
她目光上移,落在他的脸上。
他洗了脸,用草根拢了发,露出了一张极英俊的脸。
相比他受尽酷刑的身体,他的脸要“干净”许多,只左脸脸侧在受鞭刑时被鞭子刮过,留下了一道极深极长的鞭痕,但因着较为靠后,并未太过破损他的容貌。
他生得实在是俊,剑眉星目,五官很深,晒黑的肌肤和风雨里闯荡的粗粝让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浓郁的难以忽视的雄性气息。
沐晚禾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他身躯那可怖的伤痕之上。
她紧紧蹙眉,心里涌起一阵密麻的难以言喻的陌生情绪。
她是一个对疼痛很敏感的人,所以她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人是如何承受住那一道道的酷刑后撑到了现在。
闻渡真的还活着吗?
她脑子里突然又划过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是不是已经死了,眼前这人其实已经不是人,而是一具被怨气和执念控制的尸体?
可他站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