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晚禾将偷偷买的东西小心藏在篮子里,路过一家茶肆的时候,她照例去茶肆了喝了一碗茶。
这是她跟闻大哥在一起后养成的习惯。
一个地方当属茶肆里的人最多,也最爱说些闲言碎语,有时候能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当然,对于沐晚禾而言,没有消息那便是最好的消息。
有时候,不打探消息,只听百姓们谈些奇闻异事也颇为解乏。
她于茶肆一隅落座,听着左边邻桌的几个农家汉子说着村里的琐碎小事,谁家的婆娘生了大胖小子,谁家的又生了个闺女。然后又谈论今年的收成,一个个眉开眼笑。
底层百姓关注最多的是能不能吃得饱穿得暖。若是今年收成好了,一年便都有了盼头。
沐晚禾听他们谈论今年的好收成,眉眼也跟着弯了弯。
再是右边的一桌茶客,穿着稍体面些的细布衣裳,应是镇上人家。
有一个是才去进货回来的行脚商,他先是说了一些路上遇到的奇闻异事,而后想到什么,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对一起喝茶的茶搭子道:“听说上头那位快不行了。”
这话一出,几个茶搭子瞬间就明白他说的是当今那位暴君。
虽然此地离皇城远,但暴君的阴晴不定和暴戾嗜杀无人不知。
说起这暴君,此地百姓其实是畏惧大于憎恶。一来这暴君杀的那些人,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宫女太监都与他们这些底层老百姓没有太大的干系,没有直接损害到百姓们的利益。至少暴君没有颁布一些压榨百姓的政策,譬如增加赋税,也没有像历史上的暴君那样强征百姓服劳役,去修一些劳民伤财的楼宇宫殿,只为博红颜一笑。
只不过暴君有嗜杀残忍的名头在,想反了暴君的人不少,据说各地都有聚集起来的反贼,数月前的那反叛头子便是被暴君杀害的忠臣之后。还有其他地方大大小小的反贼势力,虽说很多都是因暴君的一些决策而恶之恨之,但也不乏趁势而起的野心家。
沐晚禾和闻渡一路走来,得知还有反贼在不断招兵买马,数个月前澹台寂将反贼施以酷刑后挂在城门口的举动并未震慑到这些人,他们还在尝试壮大队伍。
不过外面的世道也没有沐晚禾想的那么乱,不然她和闻渡也不会一路顺利地走到这里。
听到那行脚商提到澹台寂,沐晚禾喝茶的动作慢了下来。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澹台寂的消息了,就算有百姓提到,也只是顺嘴提一句他的嗜血残忍,但随着她走得越来越远,她就越难知道他的近况。
“什么?那暴君……那位快不行了?怎会如此!”
“你这消息打哪儿来的?保真么?”
茶客们纷纷压低了嗓音问,表情震惊。
那行脚商道:“去外头进货时我遇到一支南下的商队,商队便是从皇城那边来的,他们走的时候,那位就已经快不行了,说是好久没上朝了,如今都是大臣一起商议要事。”
“嘶,那位年岁也才二十又几,怎的就不行了?是得了什么恶疾不成?”
“说是爱妃被掳走后怒急攻心,药石难医,怕是活不过这个冬了。”
“竟是如此?虽说那位残暴不已,但对那位爱妾应是真心的,真是叫人唏嘘啊,也不知他那爱妾如今流落到了哪里,可还活着。”
“十之八九是没了罢,掳走他的贼人可是恨极了那位,岂会手下留情。”
“那位还没有留后,兄弟也死光了,他死后皇城不会乱起来罢?到时候各地反贼恐怕要有所动作,天呐,咱得赶紧囤些粮,战乱时期粮价大涨,当时候想买都买不着了……”
随后那几人说的都是如何储备物资,以应对各种可能的情况。
沐晚禾确定听不到更多有用的消息后,任由自己思绪放空,神情愈发彷徨。
阿寂快不行了?
她知道闻大哥那日踹了他一脚,可闻大哥说了,那伤修养一两个月便能大好。
所以,怎会如此?
难道真是因为怒急攻心?因为……她。
竟严重到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了么。
沐晚禾怔然许久,最后都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茶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