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他敬重爱慕的夫人是何时变成了这副尖酸刻薄的模样,一字一句都化作了尖针,一根根扎在他的心上,疼极了。
可她的确是该恨他的。他看似什么都没做,可他正是什么都不做,才叫她失望透顶。
谢临川看着楚归雁拿到和离书后头也不回的背影,心脏揪紧,一种比方才更难受的钝痛袭来,“夫人,是我叫你失望了,对不起……”
楚归雁听到这句对不起,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一句对不起并不能磨平她所受的那些委屈,伤害已经造成,做什么都无法弥补。
以前想着要谢临川愧,要他悔,要他余生都活在自责悔恨之中。
可后来,她觉得忒没意思了。
谢临川即便愧疚悔恨又能如何,这些愧疚悔恨什么都弥补不了,唯一的用途约莫就是让她觉得心里好受些。因为她觉得他不配得到幸福,他合该活在悔恨之中。
只是如今的楚归雁想开了。余生还很漫长,她不该将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之上。
她不想去管别人如何了,她自此以后只想管自己,管自己活得恣不恣意开不开心。
她真的很感激道长,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道长都在开导她。不知从何时起,她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有复仇的楚归雁了,她是天上的大雁,她开始向往道长口中的外面的世界。
她态度决绝,是以和离的流程走得很快。生母临终前给她留下了丰厚的嫁妆,嫁给谢临川的这几年她用这笔嫁妆给谢家填补了不少窟窿,那些是当初的她心甘情愿,她只当自己真心喂了狗,剩下的嫁妆依旧很丰厚。和离后她若要跟道长云游四海,良田铺子这些可以继续交给管事打理,古董字画这些也得找信得过的忠厚仆从看守,纤巧就很合适。
她跟道长去游离,不是为游山玩水,纤巧她不打算带了。
楚归雁一项项地算着,安排着,一点儿不觉得疲乏,反倒愈发的精神抖擞。
温道子再见楚归雁已是两日后,若没有001实时播报楚归雁的现状,他根本维持不住这副波澜不惊的高人模样。
“道长这些日都在做什么?”楚归雁问,眉眼间一派轻松宁和之意。
温道子看着她淡笑,“能做什么,仍旧是出去摆摊算卦。”
“一日三卦?”
“是。”
楚归雁故作难过,“道长不是说,第三卦是留给我的。”
温道子目光幽微:“你想算,什么时候都可以算,我可以为你额外多卜一卦。”
楚归雁哦的一声,交握的手不禁收紧,突然同他道:“道长,我跟谢临川和离了,如今我已是自由之身。”
温道子颔首,落在楚归雁脸上的目光似与平时不大相同,“嗯,我算到了。”
楚归雁对上他较之平时更为温柔的眸光,总有种自己正被他偏爱的感觉。
“道长,说好的此事一了,我们便离开京都,那我们何时出发?”
“你若准备妥当,随时可以。”
“道长。”
“嗯,你说。”
“你前两日托人给我递信,询问我生辰八字,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亲口告诉你比较妥当。”
楚归雁说出自己的生辰八字时,目光不错离地盯着眼前之人,看着他如梦中一样掐指推算,然后露出一种比梦中更为内敛但仍旧能窥探一二的微妙神色。
“果然如此。”温道子喃喃一句,并未继续说下去。
若不是那场梦,楚归雁根本不知他此话何意,可她偏偏梦到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变得不正常起来。
跳得很快,很重,声音很吵。
“还没问道长,为何要我的生辰八字?”楚归雁问,神色瞧着镇定如常。
“实不相瞒,见楚娘子第一眼我便察觉到你我之间存在着某种羁绊。只观面相,我无法看出更多,从前也无意深究。”
楚归雁目光微闪,追问:“既然道长从前无意深究,怎的如今又改变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