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如今正得皇上重用,他亲自去跟衙门打招呼,即便只是个招摇撞骗的云游道士,衙门也不敢怠慢,当即就派了人来捉温道子。
温道子端坐卦摊之前,没多久便等来了衙门的捕役。
来人竟然不少,他一个手无寸铁的算命道士,衙门竟派了七八个人来捉他。
这些人腰间挂着捕役腰牌,随身携带着铁尺和绳索,都是些缉捕和押解犯人时用的东西。
一行人七八个,走出了二十多人的架势,将周围的百姓吓了一大跳。
自古民不与官斗,百姓对官员有着天然的畏惧感,哪怕只是底下的小吏和差役。
围观百姓下意识地往两边让开,一些胆小的连热闹也不敢看便急匆匆离开了,剩下的则是些胆大的,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为首的捕役生得三大五粗,一看就极不好惹,见到温道子本人,也不废话,当即便问:“你便是在此处摆摊算卦的野道士?”
不等温道子开口,他已厉声喝道:“有人告你招摇撞骗,你立即随我等去一趟衙门!”
温道子怎么可能就这么束手就擒,那谢临川如今是得圣上重用的朝廷新贵,他跟西市这边归属的衙门知会一声,这名头便算是安给他了,衙门根本不会去详查。
“敢问这位差爷,是宣我去衙门问话,还是直接送我去吃牢饭?若是前者,随你们走一趟也无妨,若是后者,需得证据确凿方可羁押。我观你们这架势,想来是后者无疑,那证据可有?证人可有?又是何人状告……”
那负责前面羁押温道子的捕役哪有什么证据,不过是得上头一句吩咐,准备直接将人羁押大牢。
告这位道士招摇撞骗的是贵人,县令怎么可能让那贵人跟一个野道士对薄公堂。
换做平时,一群捕役来缉捕犯人,对方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哪还能镇定地问出这么一番话。
捕役心中气恼。巧言令色的臭道士!
他神色愈发冷厉,大喝道:“哪来这么多废话,叫你走便走!”
这种摆摊算卦的野道士他见得多了,多是通过糊弄人的话术来骗人,衙门每日要管的事情太多,这种野道士他们一般会放任不管,除非所骗钱财数目太大,被人告到衙门。
而眼前这个竟敢骗到谢大人府里的女眷头上,据说已经骗走了数百两的银钱。
这野道士真是好大的胆子!
因着此事涉及家丑,谢大人并不想闹得太大,所以县令的意思是不审,直接按规矩将人关押个数载。
过后那谢大人若是将此人忘了,时间到了他们便放人,若是谢大人心中还有怨,这招摇撞骗的野道士便凶多吉少了。
温道子并未被捕役这副架势吓住,只是看着他,悠悠地道:“你七岁时落水,人差点儿没了,是一个路过的善心老伯救了你,可你当时挣扎得太厉害,那老伯救你的时候被你踹了几脚。后来你上了岸,那老伯却因体力不支沉了水。当时你若及时喊人,那老伯还有救,可你心里害怕,得救后竟是头也不回地跑了。第二日那老伯的尸体被人在河水下游发现。”
这话一出,为首捕役的面色唰地一下转为惨白,双腿发软。
“刘哥,刘哥你怎么了?”旁边几个跟着的捕役问道。
周围百姓吸气声此起彼伏。
“温道长从未算错过,这铁定是真的!真真是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是啊是啊,这捕役瞧着威风凛凛的,没想到手上竟还沾过一条人命!还是救命恩人的人命!”
刘捕役瘫软在地,这件事让他愧疚多年,夜晚时常梦魇。
他不是故意的,当时就是吓坏了,下意识地想赶紧回家,等回到家才缓过劲儿来,那个时候他也想喊人救那老伯,可他怕啊,怕自己带人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一具尸体,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杀人犯,于是他鬼使神差地瞒下了这件事。
这件事他确定世上再无第二个人知道,没想到、没想到……
“人的面相能告诉我许多事情,这是我从你的面相上看出来的。”
“你对此事心中有愧,但这些年也做了不少好事,勉强可抵消你幼年造的这场孽,你若真觉愧疚,不妨去寺庙里为那老伯请一座往生牌位。他死时心中有怨,至今还未能投胎转世,你若为他请往生牌位,便可借助寺院僧众诵经拜忏的功德,助其化解怨气、消除业障,早日投生善道。”
那刘捕役闻言,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是我对不住他,是我害了他!道长,我若听你的,真能让他投生善道?”
温道子:“自然,前提是你得诚心。”
事态发展惊呆了一众人,尤其是跟在后面的其他捕役都看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