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习惯于孤独。与其说习惯,不如说毫无选择。
他是最后的露娜利亚族,是受到世界政府觊觎的禁忌的神之一族的存在。如果没有凯多老大,他早已死去,他感激他,决定一辈子辅佐他,助他成为海贼王。
他依凯多之言改了名字,同时将真实面容隐藏在盔甲之下,他是无所不能的「炎灾」,阿贝尔这个名字,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那只是一段过往,一段回忆,想起来只会让心里泛起止不住的仇恨。
烬有时会望着天空,天上的月亮离他这么近,似乎触手可及。他伸出手去碰,碰到的却是虚无。
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的孤独。这份孤独,与凯多老大言说显得软弱,和奎因那种蠢货更是不必谈及。他逐渐习惯于将一切情绪封存在盔甲之下,盔甲就是他的保护壳,无坚不摧,直到那个该死的入侵者出现。
伊莱尔。
最初,她只是凯多老大带回来的一个有点特殊能力的战利品,一个需要奎因研究的对象。
他只是出于自身责任心才时不时地留意一下。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她那份发自内心的依赖,时不时地会去观察一下她。
他喜欢她那双清澈透亮的海蓝色眼睛。
训练后,伊莱尔时常会望着鬼岛的天空。天空没有蓝色的云,只是无边无际的烟灰,她侧头看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点哀伤。仿佛迷失在无尽荒原。
那不是伪装,至少他不认为是。
疏离。孤独。和曾经弱小的他一模一样。他能感同身受。
她说:“烬先生,其实……我也来自一个很古老的国度。”
那一瞬间,心脏停滞一拍。
难以置信,却又有致命的诱惑。
烬警告自己保持警惕,但当她用那种带着遥远悲伤的语气,描述着失落的故乡、发光的森林、孤身一人的漂泊时,他无法不去在意,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敲打在他内心最隐秘的伤口上。
那是连凯多老大也未曾真正触及的,属于阿贝尔,而非「炎灾」烬的软肋。
他允许自己靠近她。
也允许她触碰他的翅膀,连他自己都鲜少触碰的翅膀。他低头望着她的脸,盯着她的手,没有预想中对她的厌恶,她的手比他的要小得多,很温暖。
他带她飞上了天空,冲破鬼岛的阴霾,在云海之上,阳光洒落下来,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笑容。他的心轻轻撬动了一个缺口。
那一瞬间他感到满足,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找到了另一簇同源的火苗。
伊莱尔能帮他确认族裔的遗物。露娜利亚族的物品被她谨慎地握在手心里,她说:我知道这是对烬先生很珍贵的东西,所以我会好好保护起来。
或许……或许她真的能理解?或许这漫长的孤独,真的能找到一丝共鸣?
他逐渐对她交付了一点宝贵的信任。
在训练场边注视她的身影,在她受伤后留下药物,叮嘱她使用方法,看向她脸上的伤痕时心里会莫名难受,会在她凝望远方时,生出一点怜惜。毕竟他们是同类,这种多余的情感也很正常。
可某一天,他恍然惊觉。这已经超过了正常范围。而他,正在向未知的深渊走去。
在他眼中,她算什么?
什么都不能算。他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那就随便按个名号吧。入侵者,对,她是入侵者。
在他心底那片封闭的世界里,首次出现了入侵者。
他忍不住构想,如果她真的……或许可以让她更深入地接触露娜利亚族的秘密。
这小心交付的信任,在那熟悉的沙暴气息从她身上逸散时,轰然倒塌。
克洛克达尔。
那个不知死活一直在挑衅着他们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