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弗雷凡斯,白色的地狱。
这里曾经因盛产美丽的珀铅矿而繁荣,建筑洁白无瑕,被人们誉为「白色城镇」。
然而,这份美丽之下,是深入骨髓的诅咒。
珀铅矿在带来巨大财富的同时,其毒素也会在开采者和他们的后代体内不断累积,引发名为珀铅病的绝症。
患者的皮肤和毛发会逐渐变得苍白,最终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世界政府早已知道真相,却为了持续获得珍贵的珀铅矿,刻意隐瞒了这不是传染病的真相,任由恐惧和误解在北海蔓延。
其他国家将弗雷凡斯人视为瘟神,封锁边境,拒绝提供任何帮助。整个国家,从身体到心灵,都在被无形的毒素和世界的恶意慢慢扼杀。
特拉法尔加。罗,就出生在这个绝望之地。
他曾经拥有一个温暖的家——身为医生的父亲,温柔的母亲,还有可爱的妹妹拉米。
他本该继承父亲的诊所,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然而,命运的残酷远超想象。珀铅病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城镇,亲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在苍白和痛苦中离世。不仅仅是家人,他所有的朋友、邻居,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在被这片无法挣脱的白色吞噬。
十岁那年,当罗亲手埋葬了最后一位亲人,看着那冰冷的墓碑时,他心中某种东西也随之彻底死去了。
世界政府的欺骗、邻国的冷漠、周围人临死前的哀嚎……这一切将他原本纯真的心灵扭曲成了充满仇恨与绝望的荒原。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再对世界抱有任何希望。他偷走了父亲的手术刀,怀揣着对整个世界彻骨的恨意,发誓要在短暂的生命结束前,尽可能地报复这个残忍的世界。
就当罗像一只受伤的孤狼,在废弃的巷道里舔舐伤口,计划着如何毁灭一切时,一道过于耀眼闪亮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一个穿着红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金发少女,大大咧咧地蹲在墙角,对着一只瘸腿的野猫絮絮叨叨:“喂,小家伙,你也觉得我这身行头太闪了是吧?我也觉得,但没办法,工作需要,得醒目一点,不然怎么吸引……嗯,吸引目标的注意?”
罗警惕地握紧了怀中的手术刀,向后退一步,准备悄悄离开。
然而,那个金发少女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地开口道:“那边戴斑点帽的少年,我看见你了噢。看你脸色白得跟刷了漆似的,是珀铅病吧?要不要过来聊聊?”
罗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他最恨别人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待他的病。
“别紧张,”金发少女终于转过身,墨镜滑下鼻梁,露出一双与这身浮夸装扮截然不同的、清澈的蓝色眼眸,“我不是那些把你当瘟疫的白痴。我知道这种疾病不传染,也知道是谁在撒谎。”
罗微微一怔。他死死地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被墨镜遮住大半的脸上找出欺骗的痕迹。
伊莱尔站起身来,走到罗的面前,无视他紧绷的防御姿态,将手里还温热的汤罐塞到他手里。
“我叫奥萝拉(Aurora)。”她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北边当然和极光(Aurora)很配,也不知道这地儿能不能看见。
伊莱尔语气随意,挂着微笑:“是个专门给倒霉蛋提供机会的中间人。我知道有个地方,也许能治好你的病,甚至能给你……向造成这一切的那些混蛋们复仇的力量。有兴趣吗?”
罗捧着温热的汤罐,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两天没进食了。
仇恨的目光化作警惕,向上沉沉地盯着眼前这个举止怪异的金发少女。她似乎是认真的,尽管嘴上说得漫不经心,可那眼神骗不了人。而且,他也没有被骗的价值。
复仇的力量——这几个字像恶魔的低语,在他的内心回荡。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像金色幽灵一样的家伙。
但,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斑点帽下,罗那双早已失去光彩的眼睛,第一次因为“奥萝拉”的话,燃起了一丝扭曲却炽烈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