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在雨地的赌场,想起自己在阿拉巴斯坦各处建立的秘密据点。
家?他才没有那种东西。
或许……有过那么一段短暂的时光。在蛋糕岛,在那个被甜腻气息包围的小屋,那里有她烤好的甜点,有她在种田时哼唱的不知名小调,有她蜷缩在他身边时温热的呼吸。
那算家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段日子已经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而所有的一切,终究都会被时间吞噬。
克洛克达尔伸出手,接过了老婆婆递来的那束向日葵。
指尖是花瓣的柔软,脑海里却是伊莱尔面容的触感。
细腻的,温热的,活生生的。
克洛克达尔悚然一惊。
或许自己从未逃离……只是把这份过往的记忆,像一枚弹片般,深藏在体内。
此刻,它被触发,开始缓慢地残忍地旋转起来,切割着他每一寸试图遗忘和想要规避痛苦的神经。
“多少钱?”他问,声音干涩起来。
“五百贝利,先生。”
他将钱币递与她。
老婆婆收好钱,却没有立刻离开。她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克洛克达尔。
“先生,”她轻声说,“您在伤心吗?”
克洛克达尔僵住了。
伤心?为谁?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向日葵。
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他能看到纤细的脉络,看到花粉在微风中飘散。
他握紧了手。
细碎的金色沙砾从他指缝间溢出,起初只是一点点,然后越来越多。向日葵的花瓣开始枯萎、卷曲、褪色,从鲜艳的金黄变成暗淡的枯黄,最后彻底化为齑粉。花茎断裂,叶片粉碎,所有鲜活的痕迹在几秒钟内消失殆尽。
等到他再次摊开手掌时,掌心只剩下一小撮与沙漠无异的细沙,随风飘散。
老婆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她拄着拐杖,慢慢挪回花店里,关上了门。
克洛克达尔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掌心。
他沉默地转身,继续向前走。血迹斑驳的大衣下摆扫过地面,扬起滚滚尘埃。金钩在身侧微微晃动,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
景色在后退,阿拉巴斯坦远处的沙漠无边无际,黄沙一直延伸到天际线。阳光灼热,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
一切都那么干燥,那么空旷,那么……寂静。
就像他的掌心,刚才还握着一束向日葵,现在只剩虚无。
就像他的世界,曾经有过那么一点鲜亮的颜色,现在只剩荒漠。
克洛克达尔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前方扬起的沙尘,落向左方遥远的尽头。
那里,雨地的人造绿洲在热浪中蒸腾出扭曲的轮廓,其中心,那座属于他的宫殿,雨宴,正以沉默而庞大的姿态盘踞着。
黄金与绿洲,权力与欲望,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切,是他这十余年来天天看惯了的单调景色。
冰冷,奢华,且空无一物。
他不会再买花了。
也不需要了。
作者有话说:
不清楚老沙在阿拉巴斯坦待了多久,就模糊一点当十几年吧。原著说11年前阿拉巴斯坦开始干旱,至少会大于11年。此章可以配bgm:????????,歌词特别对味,歌手是CHANYE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