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奥萝拉却忽然向前倾了倾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镜片上的反光,轻声问道:“那么,少主您自己呢?您渴望……长生吗?”
船舱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剩下海浪轻拍船舷的声响。
须臾,他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遥远,穿透了船舱的墙壁,望向了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呋呋呋。。。。。。这个世界就像个巨大的鸟笼,奥萝拉。”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在笼中扑腾,最后化作一抔黄土。但有些人。。。。。。”
他顿了一瞬,凝视着玻璃:“生来就该站在笼顶,俯瞰众生。永恒的生命?不过是确保这场游戏能一直玩下去的筹码。”
太阳镜能吸收的光线太深了,深到他足够把眼中流露的情绪恰到好处地藏起来。
“亲眼见证这个腐朽世界的终局,不是很有趣吗?看着那些自以为是的造物主后裔一个个坠落,看着旧秩序在火焰中崩塌。。。。。。”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笑容:“而要确保能亲眼目睹这一切,时间就是最关键的筹码。毕竟。。。。。。”
漫不经心的声音倏然低沉下来,裹着刺骨的寒意:
“被夺走的东西,总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最后这句话。
既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又像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
船只抵达阴云密布的米尼翁岛附近时,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多弗朗明哥进行了周密部署,特意将奥萝拉带在身边。
名义上是让她见识大场面,实则是更近距离的监视。
他享受将她置于视线范围内的感觉,享受那份忠诚的陪伴,以及那种与自己在某种程度上相似的特质。
然而,就在船只停稳,准备登陆的瞬间——奥萝拉消失了。
就在他眼皮底下,仅仅一个转身的功夫,那个金色的身影就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没有触发警报,连她随身携带的打火机都安静留在栏杆上,像个无声的嘲讽。
多弗朗明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被背叛的愤恨席卷而来,如洪水决堤般涌入眼底。他猛地攥紧拳头,无形丝线在空气中绷紧,发出阵阵嗡鸣。
“找!”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托雷波尔黏糊糊地凑过来:“呗嘿嘿嘿,多弗,那个小丫头果然有问题!”
迪亚曼蒂也挥舞着长剑:“竟敢欺骗少主!一定要把她找出来碎尸万段!”
多弗朗明哥没有理会。
他穿着西装站在船头,粉红色羽毛大衣在风雪中狂舞,太阳镜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远处,浓云翻滚,薄雾翻飞。
他的脑海中闪过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无可挑剔的办事能力,偶尔流露的残忍与叛逆,关于死亡与生命的虚无言论,还有那与他如出一辙的金色头发……
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结论:奥萝拉,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忠诚是假的,笑容是假的,连那点相似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这个认知像毒蛇啃噬着他的心。以他的智慧和多疑,本应更早察觉。可是……
为什么心底深处会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失望?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怀念她在身边时,那些超越利益计算的对话,怀念那看似真诚的恭维与陪伴,甚至怀念那个让他开怀大笑的“玩笑”。
不知不觉间,这个神秘的少女已经在他被仇恨和野心填满的心里占据了微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