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讨论什么?”他问。
“嗯?你看不见吗?”旁边的海贼念给他听,“新星血战传说……激战金狮子海贼团……超新星伊莱尔确认死亡,克洛克达尔生死不明……”
一笑怔住了。他甚至忘记道谢,放下酒杯,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杖刀之上。
眼前只有一片永恒的黑暗,那是他自己选择的黑暗,但此刻,他透过窗外,似乎看见了这大海之下,翻涌着的、更深处的黑暗。
“伊莱尔,你很不甘心吧……这吞噬生命的大海,何时才能迎来真正的「仁」之光呢……”
*
新世界,各方震动。
鬼岛深处,“炎灾”烬的私人领域。
空气凝滞着降至冰点。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摇曳的火把将墙壁上巨大的浮雕映照得明暗不定,如同他此刻晦暗难明的心绪。
烬高大的身躯端坐在石座上,背后黑色的双翼收拢,如同垂天之云,投下沉重的阴影。
他戴着全覆盖式的黑色面具,让人无法窥见其下的表情,只有那对深沉灰暗的眼眸,在面具的孔洞后,闪。
他手中捏着的,正是那份详细报道了伊莱尔死讯的报纸。纸张边缘在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指间,被蹂躏得几乎粉碎。烬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个略显青涩的悬赏令照片上,停留在那“确认死亡”的刺眼标题上。
那个生命力顽强得惊人的女人……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想起在训练场上,她如何以弱小的身躯,操控着仿佛拥有自主生命般的植物,顽强地在凯多老大凌厉的攻势下周旋。
她的眼神,不是纯粹的恐惧或屈服,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对生的渴望和对同伴的守护。那种眼神,他曾在一个早已消失的族群的幸存者眼中见过。
他甚至……曾因那份与他力量隐隐共鸣的生命力量,她所伪装出来的脆弱与孤独,以及那份潜藏于心的不屈意志,而短暂地交付过信任。
然而,她最终选择了背叛,站在了他的对立面。甚至宁愿假死,苟且偷生在BIGMOM的领地,也不愿意在那天直面他的质问。
他本该像审讯犯人那样感到快意——看,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但是,没有。
预想中的情绪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如同鬼岛外终年不散的迷雾般的……死寂。
这次,是真的死了。
报纸上的铅字冰冷而确定,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
那份他曾隐约感知到的、蓬勃的生命气息,彻底从这片大海上消失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惋惜,悄然漫上他的心头。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真实存在。
这是遗憾吗?他不知道。这是悲伤吗?他不想承认。
烬缓缓将报纸放下,置于石座旁的阴影里,仿佛要将这则消息连同那丝不该有的情绪,一同埋葬。
*
一艘随波逐流的棺材小船上。
米霍克刚刚将一艘不识趣撞入视野的海贼船连桅带帆,连同船上喧嚣吵闹的愚蠢的海贼们,一同斩为两段。黑刀归鞘发出轻响,他转身,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拂去肩头一粒尘埃。
海风呜咽,卷起浪沫与纸屑。一份湿漉漉的报纸“啪”地一声,轻飘飘地落在棺船船头。
他的目光本如掠过水面的飞鸟,不带丝毫停留。然而,就在瞥见版面上那抹几乎被油墨晕染、却依旧熟悉的轮廓,以及旁边那行刺目标题的瞬间——
嗡。
世界的声音仿佛被骤然抽离。
那双鹰隼般洞穿虚妄、锐利无匹的金色眼眸,瞬间沉寂下去。将所有锋芒、所有外放的压迫感,以一种骇人的速度向内坍缩、凝聚、沉没,最终化为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
如同暴风雨降临前,海天相接处那片最沉重最压抑的铅灰色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涌动着足以吞噬巨舰的恐怖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