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他看到了她。
就在那片盛开的白色花丛中,背对着他。
夕阳勾勒出她纤细而挺拔的背影,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随着温顺的微风轻轻拂动。
她站在那里,仿佛与这片她亲手创造的生命之景浑然一体,是这幻境的核心,是这奇迹的源头。
只一眼。
仅仅是一个背影。
克洛克达尔神魂俱失。
心脏被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失控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几乎窒息的痛楚令他根本无法动弹。
血液在耳膜里奔腾呼啸。
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风声、远处叛乱军营地的隐约人声、他自己粗重混乱的呼吸声,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模糊成一片嗡嗡的杂音。
太像了。
不,不是像。
肩颈的弧度,发丝摇曳的姿态,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的、磅礴而温和的生命能量……与他记忆中那个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中出现,却又在醒来时化为虚无的幻影,残酷地重叠在了一起。
二十年。
七千三百多个日夜的思念、悔恨、逃避、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被一个背影轻易击碎。
时光在她身上仁慈地绕道而行,未曾留下任何风霜。
这本身,就是一种超乎常理的存在,足以佐证她非人的身份——无论是鬼魂,还是傀儡。
克洛克达尔掐灭手中雪茄。滚烫的烟头灼烧着他的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
这疼痛,刺破了他多年来用偏执、愤怒和理性构筑的绝对防御。
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现实。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片绿洲,朝着那个背影走去。
皮鞋踩在松软湿润的草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片被夕阳笼罩的绿洲中,每一步都像是走向一个即将宣判他命运的审判台。
动起来,克洛克达尔。
走过去,撕开这假象。
用你的沙子,证明那只是个拙劣的、该死的仿制品!
世界政府……他们知道……他们知道只有她能让你……
……但为什么脚步这么沉重?像陷在流沙里。为什么心脏跳得快要炸开?恐惧?你在恐惧什么?恐惧她是假的?还是……恐惧她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我会让她知道,玩弄死者是多么愚蠢的行为。我会把这片恶心的绿洲连同这个傀儡一起,变成沙漠里新的枯骨地标。
如果是真的……
不,不可能。他亲手抚摸过她冰冷的脸颊,亲手让沙砾覆盖……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声音……他至今记得。那是大雪的季节。是终结的声音。
可这个背影……这生命的气息……大脑在否认她的存在,灵魂却在疯狂地挣扎:是她!是她!
闭嘴!!!都闭嘴!!!!!
克洛克达尔终于走到了足够近的距离。
近到可以看清她的发梢,近到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
所有的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一般无二。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仓促踱近的脚步声,似乎是感知到了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注视,伊莱尔转过身来。
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时间停止了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