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唐吉诃德家族海贼船的黑色船帆,发出猎猎的声响。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将甲板照得发亮。
伊莱尔独自靠在右舷的栏杆上,手中拿着一份刚刚从新闻鸟那里得来的报纸,金色的发丝被海风不断撩起,拂过她的脸颊。
她先是注意到头版头条的加粗标题,又看了眼下方那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眼睛瞪大,神情错愕,捏着报纸的手不自觉收紧。
《史无前例!鱼人费舍尔。泰格徒手攀爬红土大陆,大闹圣地玛丽乔亚!》
《数千奴隶于圣地获得解放,世界政府颜面尽失!》
《“英雄”泰格回归鱼人岛,组建“太阳海贼团”!》
版面上那张由远距离电话虫捕捉到的照片——玛丽乔亚标志性的建筑群冒出滚滚浓烟,隐约可见惊慌失措的身影,以及那些挣脱了枷锁、脸上混合着狂喜与恐惧、奔向自由的各族奴隶——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其光芒瞬间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刺入了这片漂浮于大海之上的孤舟。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伊莱尔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
“呋呋呋……真是干了件不得了的大事啊。”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笑声在她身后响起。
多弗朗明哥走到了甲板上来,粉红色羽毛大衣的下摆在风中大幅摆动,张扬又肆意。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伊莱尔身边,阴影将她笼罩,顺便还带走了一片阳光。太阳镜完美地遮挡了眼神,但嘴角咧开的夸张笑容,显出了多弗朗明哥此刻欢快的心情。
“少主,您看着很开心。”伊莱尔不动声色道。
“那当然。呋呋呋……真有趣啊,费舍尔。泰格……”多弗朗明哥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颗外壳坚硬、内里却可能爆发出惊人滋味的糖果,“徒手爬上连鸟儿都难以飞越的红土大陆,闯入那片自诩为「神之领域」的圣地玛丽乔亚,把那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的后花园搅得天翻地覆。放走奴隶,点燃建筑……呋呋呋……真是……一场精彩绝伦、酣畅淋漓的闹剧!”
伊莱尔能感觉到多弗朗明哥语气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对世界政府和天龙人权威被狠狠践踏的喜闻乐见。
这完全符合天夜叉的性格。他喜欢混乱,同时憎恶着那个曾经将他和他家族抛弃的、虚伪至极的所谓神之后裔。
泰格的行动在他眼中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那些他鄙夷的天龙人的脸上。
“确实是一场闹剧。”伊莱尔缓缓合上报纸,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反抗。”
“哦?你似乎……很欣赏?”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紧紧地盯着她。
“欣赏谈不上。”伊莱尔微微偏过头,她迎向那被深红色镜片遮挡、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只是觉得……非常有趣。它证明了即便是坚不可摧被奉为「神之领域」的地方,也并非毫无破绽。所谓的绝对安全与至高无上,或许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幻觉。”
多弗朗明哥发出一阵更加猖狂的笑声:“呋呋呋……幻觉?说得真不错。那些家伙,那些天龙人,他们依靠的从来不是自身的强大,而是建立在世代特权与被灌输的恐惧之上的脆弱秩序。”
“一旦出现像泰格这样不怕死也不在乎后果的疯子,不顾一切地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所谓的「神」也就瞬间跌落神坛,暴露出里面不堪一击的真面目。”
他的语气充满了辛辣的嘲弄,但那双隐藏在反光镜片后的眼睛,审视着伊莱尔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他能察觉到,在她表面的话语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欲言又止的秘密。
“不过,这种莽夫式的勇敢,无异于螳臂当车。世界政府那群掌权的老家伙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需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来杀一儆百,维护那摇摇欲坠的颜面。”
“那个鱼人……还有他刚刚成立的所谓太阳海贼团,他们的结局,从踏足玛丽乔亚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注定了。”
他既是在说泰格和太阳海贼团未来的命运,也可能是在隐晦地警告所有试图挑战现有秩序、尤其是触碰天龙人逆鳞的人。
“或许吧。”伊莱尔不置可否,目光重新投向船舷之外那广阔无垠、仿佛能包容一切也能吞噬一切的蔚蓝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