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只有这三人自己,才能明白个中滋味究竟如何。
鹿童知道申师叔还有一个弟弟,那孩子天真的令人发笑,每次都带着一脸憧憬,跟申师叔说他要努力修炼,将来加入阐教。
申师叔也总是一派正经的,不光给弟弟送灵丹,每次还会鼓励那小豹子努力修炼。
可师叔他敢告诉家人,那玉虚灵丹是怎么来的吗?
他敢跟家里人说一声,只要是加入阐教的小妖,都会被老师送入捕妖队走一遭,让人亲自对那些无辜的妖族下手,以这个结果来做投名状吗?
申师叔不敢,他和师姐也同样不敢。
每次抽空回家,看着家人们对他口中描述的那个阐教仙门一脸向往,鹿童觉得荒谬得令他忍不住想笑。
拜师了吗?
拜了,拜了,老师是阐教首徒。
在昆仑过得好吗?
好,那可是昆仑仙门,怎么会不好呢!
是啊,昆仑怎么会不好呢!
家里人在听闻此言之后,总是下意识就放心了,毕竟那可是玉虚昆仑,圣人所在。
他不知道师姐是怎么跟家里说的。
可他自己,告假后再度回到昆仑山上的鹿童,却会在心底一次次不依不饶地追问自己:你真的,觉得自己过得好吗?
就像现在,心魔又来了。
它又飘在身边追问他:“你真的,在昆仑山上过得好吗?”
“好啊,哈哈哈,昆仑可是仙门,怎么会不好呢,昆仑可是仙门啊!”
仗着殿内没有掌灯,仗着这里是师姐掌控的地盘,鹿童躲在黑暗中笑得一脸疯魔,神态癫狂到让人几乎要认不出来他是玉虚三代大师兄。
“师弟,你又难受了?”
吱呀一声。
鹿童没说话,可就算他埋着头也听到了,这是座椅被推开的声音,然后轻微的脚步声就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有人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抱住了他。
师姐身上那股熟悉的莲香依旧沁人心脾,依旧令人反胃的想吐,他抽了抽鼻子,静静封闭了自己的嗅觉。
鹿童知道这香味是怎么来的,就跟自己脸上挂着的那抹笑一样。
当初他第一次带捕妖队出动的时候,对同为妖族的小部落干了那样残忍的事,终究有些天真的于心不忍。
老师说:“不许哭,你是我教三代大师兄,你怎么能哭!”
于是鹿童就不哭了。
他学会了笑,各种各样的笑,温雅如君子的笑、蹙眉为难的微笑,拒绝却不失礼的笑,清雅动人的笑。
老师也曾对师姐说:“去换个熏香,三代大师姐身上怎么能用妖族喜欢的香气。”
从此,师姐身上就总是带着那么一缕淡淡清香,鲜爽清润的竹香、绵长清远的松香、沉敛微苦的柏香、温润平和的檀香……
从此,鹿童只要闻到这些植物系的香味,下意识就觉得想吐。
可是师姐的怀抱又是那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