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活鲛进贡,陛下也有不立太子的理由,”沈文誉神色平静,“请娘娘附耳。”
温绣初定定看着他。
她很快做出了选择,“你说。”
沈文誉压低声音,俯耳低言。
女人原本表情还冷峻,很快眉头舒展,看得出来她确实心动了,但咬着唇,还是有些犹疑。
“……确实是不错的主意,”温绣初道,“但你要知道,有裴止弃把守,旁人近身都难,怎么可能有成功机会?岂不是白费功夫。”
“……”沈文誉沉默两秒,“这就不劳娘娘废心了。”
温绣初听出来了言下之意。
这是真的有些意外了,女人眼稍上扬,不带任何伪饰成分,惊讶道,“这是什么意思。你能说动裴止弃?”
“说不动,”沈文誉避重就轻道,“但总有办法的。”
“好、很好……”
温绣初描了金粉的长甲缓缓绕了一圈自己的长发,意有所指地试探着,“那……他会听你的么?”
沈文誉没说话,移开了视线。
“好吧,不想说就算了,但你可要保证他那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她听出沈文誉不欲再言,也就聪明的不再多问。把旁枝末节再商讨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她实在非常满意:“看来兄长的眼光不错,事成之后,你便来我这儿领赏罢。但若你有异心……”
“不会。”沈文誉打断道,“但文誉有一事相求。”
“什么?”
“鲛人。”
温绣初不确定道,“什么……?”
“让我看看他。”
“……嗐,”温绣初把脚下的木杆往他的方向一踢,“我还当是什么呢。你不怕了?”
沈文誉点点头,垂下浓密的眼睫,叫人看不清他眼底晦暗的神色。
“……嗯。好奇。”
“去吧,”温绣初往那池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用杆子往底下搅,杆子要抓紧点,戳到那鲛人身体的话,那东西会突然犯凶,可能会抢夺,要小心不要被他拽下水。要是实在不听话,勾住链子扯出来后打两巴掌就乖了。欸,说到这个,奖赏你想好要什么了吗,我赏你一片鲛人鳞如何?”
“……不…”沈文誉的字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温绣初当然没听清,“什么?”
自从聊到这个话题,沈文誉就像开过头的花,瞬间颓败枯萎。
温绣初又从他脸上看出了某种惨淡的死气,她甚至不怀疑多聊几句,这人又要跑到一旁,颓然摇晃跪下,把肺腑都吐出来,虚弱到再也站不起来。
“……实在不行,要不就算了吧,”温绣初难得发善心,委婉劝说,“害怕就害怕,没必要逞强。”
沈文誉没有理滚到脚下的那根木杆,而是径自抬步,朝着豢养着小鲛人的池塘走去。
笼统没有两步路,很快就到了池边。鲛人已经完全沉下了水,池面连冒泡泡的动静都没有,比死水还要沉凝。
沈文誉知道那是因为它害怕。
他再次半跪了下来,甚至倾身,这次离池水只有半臂的距离,一个不稳就会坠入水中。
“喂!”温绣初叫他,“不是跟你闹着玩的,别离太近,你以为锁链是当摆设的吗?”
沈文誉充耳未闻。他的诸事了结,灵魂终于完全飘向了天空,躯壳变得空荡荡一片,冷风甚至从他单薄的皮肉里穿过,带走稀薄的温度。
然后透出令人战栗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