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正午,吴主簿忽然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应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找他,彼时程愫正坐在书房里看那幅刚画好的窑炉草图。
“大人!”吴主簿在门口站定,擦了擦额头的汗,“城北那片空地上已经挤了三四百号流民了。修城墙的活儿,能用的也就一百来人出头,剩下的实在安排不下。人一多就不好管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程愫放下笔,像是在脑中快速盘算着什么,没有急着开口。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平稳如常:“修不了城墙,就修路。从县城到石桥村那条官道,坑坑洼洼的,晴天扬尘,雨天泥泞,正好趁现在修平整。”
吴主簿愣了一下:“那条路……可有三十多里。”
程愫道:“三百多个人,三十里路,分五段,十天能修完一段。就算干得慢些,一个月也能初见成效。”
程愫还有烧制水泥的法子,这两天他都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前世的记忆,得赶紧抽空把这些都写下来交给下面的人实行。
吴主簿像是被程愫说的这个数字稳住了心神,连忙点头应是:“那……那下官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程愫却又叫住了他:“等等。”
吴主簿回头。程愫站起身,走到桌边,把那幅窑炉草图拿起来,递给他:“让赵捕头去县城东边那片荒地,找一处空旷的平地,再从那些难民内招聘一批会干活的,让他们修三座窑,跟那些修城墙的一样,不仅管饭还发工钱。”
吴主簿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看,纸上画着几道弧线,标注了尺寸和结构。好精密的图纸,上面画的十分细致,找几个有经验的人修这窑,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修好。
他起初以为这是砖窑,但看起来又不太像,砖窑应该没这么细致。
片刻之后他惊讶的抬起头看着程愫:“大人,这是……”
程愫道:“烧琉璃的窑。”
吴主簿的手顿了一下:“琉璃?大人是说……那种五颜六色的琉璃?”
程愫道:“是琉璃,但不是五颜六色的那种。是一种透明的、比现有琉璃更纯净的琉璃。”
吴主簿张了张嘴,嘴唇一直在抖动,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刚才大人说什么?烧制透明的琉璃?那种东西他有幸在一家世家大族那里见到过,那琉璃纯白无垢,说价值千金都不为过,实在是这东西有时候根本就是有价无市,有钱你都买不到。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图,那些尺寸标注得很细致,连窑壁s*w*z*l的厚度都有写,不像是临时起意画出来的。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大人,这琉璃……当真能烧出来?”大人不会是在忽悠他吧?
程愫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建窑需要人手吧?烧制需要人手吧?运送原料也需要人手吧?现在我们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吴主簿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张图纸,他的手连带着图纸都在发抖。何意味?若是大人说的是真的,那他们这县里可是要发达了!!!
那可是琉璃啊!拿到外面能卖出天价!若他们真的烧制出来了,他们县衙财库还会缺钱吗?
他的目光又落到图纸上那几道标注清晰的弧线上,过了片刻,他把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去安排人手。”
吴主簿其实一开始心里并不太服程愫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新任县令的,他本来打算平日里摸摸鱼,混个闲散日子算了。可没想到一上来这程大人就给他安排了那么多活计。
他本来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自己懒点儿不要紧,但大人做的的确都是为民生利好的事,他不想他的父老乡亲在即将到来的寒冬里挨饿受冻。
吴主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一颗心热的滚烫,他已经四十好几的人了,本来工作的热情都被磨灭了,可没成想在他这把年纪又燃起来了。
程愫站在书案前,又拿起笔,开始写他制水泥的法子。其实这法子他也记不太清了,只记了个大概,所以到时候如果烧制的话,还要多试几次。
他来之前就查过了,安平县这里山虽然多,但有一些都是光秃秃的,只要找到石灰岩,做水泥应该问题不大,只是要找一些工人按照他的要求多试验几次罢了。
他要做的,不仅是用这些人修城墙,而是要把他们的力气用到更有价值的地方。只要他烧出比这个时代更优质的玻璃,就能换来比卖粮多得多的银子,让这座县城在这个冬天活下去,也让这座县城的百姓看到他确实在做事。
有了钱,后续烧制水泥,修路,等等一系列事情都好办了。现如今只能先靠朝廷拨的赈灾款撑着,把这段时间过渡一下。
至于那些尚未成形的计划,还需要他亲自去看着那座窑,一点一点地,从图纸落到实地。
而那些拿着铁锹和锄头走向城郊空地的流民们,还不知道他们即将参与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未来。
工业革命虽然不能耽误,但农业也是重中之重,这可是老百姓的赖以生存的口粮,自然也不能不管。
程愫把王书吏叫了过来,自从安平县来了新的县令之后,王书吏这帮人都没闲着过,本来还有一点不服的心气儿憋着,但这么几天下来,实在是累的压根没空想别的,回家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