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管灵琳说完这四个字,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流形龙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它动了。
它那庞大而优雅的身躯缓缓下沉,像一座银白色的山脉在缓慢俯首,它将自己的头颅凑得更近更近,直到冰凉的鼻尖贴上管灵琳的额头,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眼睛阖上了,长长的、由金属流苏构成的睫毛低垂下来,轻轻扫过她的眉心。
然后它整个“包裹”了上来。
不是吞噬,不是禁锢,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拥抱,流形龙将自身形态调整到最柔软的状态,银白色的金属流体缓慢流淌,像一片融化的月光,从管灵琳的肩膀、手臂、腰侧漫过,将她轻柔地拢在中心。
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窒息。
那金属流体在她口鼻处自动分开一条细小的通道,足以呼吸,它只是环绕着她,贴着她的背脊,缠绕她的手腕。
那是汞形龙时期小银最喜欢的姿态。
变成一滩银白色的小饼像手环一样赖在她身上,无论她上课、吃饭还是睡觉都不肯松开。
管灵琳低头看着腕间那道银白色的、正在缓缓流动的“手环”,想哭得更大声了。
她终于抬起手,像三年前在那片干涸的湖床边第一次见到它时那样,轻轻触碰它光滑的、冰凉的表面。
“我找了你很久。”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通讯塔不见了,你变成的湖也不见了,我还以为……”
她没说完。
腕间的银色手环用力收紧了。
——管灵琳在原地坐了一会,把眼泪收住了,本来就缺水,可得少点用。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仰视着面前这条庞大得足以将她整个笼罩的流形龙。
“所以,”她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思考能力,“你能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
空无一物的灰色地面,消失的通讯塔。消失的湖泊。没有构装体,没有异兽,甚至没有一块裸露在外的金属碎片。
“……把这里搞成这样的?”
流形龙沉默了片刻。
“唧……”
【你死了。】
不是质问,是陈述。
是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刻进灵魂深处再也无法忘记的事实在它意识里烧出的烙印。
管灵琳愣住了。
【墙壁,那堵墙。】小银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金属在剧烈震颤中勉强拼出的音节,【你在我对面。我闻到了血的味道,越来越浓。】
它的龙瞳中,那圈金色的涟漪骤然收缩。
【你的血。】
管灵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里面有金属。】小银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生生剜出来,【我一直都在吸收周围环境里的金属,那是金属龙的本能。墙壁、地板、空气里的微粒……那堵墙有钢筋,你的血流过来,渗进墙缝,渗到我这边。】
它停了一下。
【我吸收了它们。】
【你的血。】
【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