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飞驰的列车上。
车厢里的光线显得昏暗而压抑。
克拉克死死地盯着车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黑夜,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手心里全是一层又一层腻滑的汗水。
这辆从武汉开往上海滩的列车,在他的眼里,就像是一辆开往坟墓的囚车。
伦敦发来的电报,此时依然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盘旋,像是一把沉重的铁锤,砸得他喘不过气来。
伦敦要求他立刻前往上海滩,去见苏越,而且必须说服苏越跟他们合租对付德意志。
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克拉克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坐在他对面的保罗,情况比他还要糟糕。
保罗那张白皙的面庞上,此刻看不到一丝血色,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们比谁都清楚苏越的行事作风。
苏越从来不讲究所谓的西方绅士风度,也从来不在乎什么国际惯例。
在苏越的眼里,只有朋友和死敌的区别。
他们两人之前在武汉的所作所为,早就已经把苏越得罪死了。
现在伦敦和巴黎竟然要求他们去和苏越谈合作,这简直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这辆火车一停,我们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克拉克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不会给我们任何谈判的余地,他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让我们付出代价。”
保罗没有说话,只是苦涩的点了点头。
他们无法拒绝国内的死命令,因为他们的家人全都在伦敦和巴黎。
如果他们敢在半路上逃跑,他们的家人就会面临万劫不复的深渊。
时间在这间充满绝望的车厢里,仿佛被无限拉长。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时,列车最终稳稳地停靠在了一个宽阔的站台上。
克拉克和保罗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迈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车厢。
站台上,一排穿着黑色作训服、荷枪实弹的士兵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一名领头的大汉走上前来,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克拉克和保罗像两个提线木偶一样,跟在大汉的身后,坐上了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
轿车在平坦的柏油路上平稳地行驶,穿过了一片又一片轰鸣的厂区,停在了和平饭店的大门外。
他们跟着带路的人,一路乘坐电梯来到了顶层。
当那两扇大门被缓缓推开时,克拉克和保罗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宽敞明亮的会客厅里,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一张精致的茶几旁,苏越正安静地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桌上摆着一套极其考究的紫砂茶具,紫砂壶的壶嘴里正向外冒着袅袅的白热气。
他听到开门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克拉克和保罗的脸上扫过。
“坐。”
苏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平缓得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