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见安稚舒那句“我刚才没有附身陛下”,齐刷刷看向他。
少年被这几道目光盯得一哽,耳根泛红,连忙找补:“我也不是陛下的儿子……”
商缙言闻言垂眼看向碗里那两缕已融在一处的血,忍不住笑了一声:“放久了什么血都能相融的。”
他说罢便没再理会,转而端起那只白瓷碗凑近鼻端,又命蔡汶取来清水对照,开始专心研究那所谓的“净水”究竟有何玄机。
安稚舒见躲过一劫,悄悄吁出一口气。他转过身背对众人,轻轻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巴,无声地骂自己。
下次可不能乱说话了。
这厢裴竣已跃上莲台,探头往佛掌托着的巨大石钵中看去。
安稚舒见了,也跟上去扒着钵沿往里张望——钵中水清澈见底,映着他半张脸,眉眼都被水光揉得模糊。
他鬼使神差地捧了一捧,低头浅尝。
商缙言余光瞥见,吓了一跳,伸手就把他往回扯:“你别什么东西都送进嘴里啊!”
安稚舒被他拽得踉跄,却还咂了咂嘴,认真评价道:“还挺甜的。”
裴竣也尝了一口,神色不变地汇报:“是后山泉眼里的山泉水。护国寺全寺供水皆源于此。”
众人:……
就是普通的水啊。
水是普通的山泉水,针是普通的针,唯有那一道斜落的光柱,被银佛折射,落入碗中时,便是传闻中神奇的佛迹。
商缙言一时语塞,望着那尊依旧低眉浅笑的银佛,忽然觉得荒唐至极。
无数条人命,被驯化得团团转,却没有几人愿意抬头看看光是从哪里来的。
或许有,但说不定已经死了。
裴竣已命人清理现场。
尸首被无声抬走,血渍用清水拭净,新蒲团换下旧蒲团,不过半盏茶工夫,明镜台便恢复如初,仿佛方才只是一场错觉。
慧尘大师低叹一声,阖目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这些年,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因这骗局平白送命。”
他说罢,似乎又想起自己那惨死的小徒儿,花白眉梢垂落,又沉沉念了一声。
商缙言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这世上,当真有狐妖吗?”
安稚舒狐狸尾巴骤然一紧。
他正蹲在莲台边沿假装研究钵盂,闻言脊背绷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蔡汶想了想:“老奴幼时倒是听家中长辈讲过,前朝胡氏作乱那阵,京城许多人都说见到了九尾狐妖正施展逆命重生之术,就连太祖皇帝……据说也曾亲眼目睹。”
裴竣皱眉:“臣听说的是六条。”
商缙言:“……几条?”
六条。”
他转向慧尘。
慧尘大师沉吟片刻:“贫僧也偶有耳闻,但说的是四尾狐妖。”
“合着这传说就爱在狐妖的尾巴上做文章?”商缙言揉了揉眉心,“九尾、六尾、四尾,下次是不是该出一尾了?”
安稚舒蹲在莲台边,掰着指头默默算年份。
九尾、六尾、四尾……说的应该都是阿爹。
如今确实只剩一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