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药丸,商缙言没让愤怒到快失去理智的太后看见,牵着安稚舒便往明镜台方向去。
“那药丸是在哪找到的?”他边走边问,声音压得低。
“一个女官枕头底下的暗格里。”裴竣落后半步,“臣只留了一颗在原处。那女官即便心有怀疑,也会因药量短缺、瘾头发作而不敢声张,迟早会有所动作。”
商缙言颔首:“盯紧她。”
放一个饵出去,才能钓出底下藏着的鱼群。
他顿了顿,又问:“太后住进护国寺这些时日,除了礼佛,可还有其他异动?”
裴竣立刻接道:“自刺客之事后,臣已派人暗中详查。太后每日诵经、抄写佛典,偶与几位老嬷嬷说话,并无特别之处。明镜台内外守卫也皆属护国寺武僧,并无太后私兵介入。”
商缙言目光微沉。
安稚舒一直竖着耳朵听,此时忍不住小声问:“陛下,那药……到底是什么呀?”他边说边好奇地伸手,从商缙言手中盒子拈起一颗药丸,凑到鼻尖嗅了嗅。
混着檀香的清冽与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
商缙言立刻将药丸拿回来,塞回盒中:“别乱闻,这药吃了人会疯。”
安稚舒咕哝道:“我也没有贪吃到什么药都吃的地步……”
商缙言将盒子扔给裴竣:“此物药服下后,据说能见神佛显圣,得菩萨指点迷津,醒后飘飘欲仙,精力旺盛。但药效一过,便如百蚁噬骨,只能不断寻药续命。”
他瞥了一眼安稚舒微微发白的小脸,言简意赅,“吃了这东西,人就废了,吃的人一多,便没人干活,都想着皈依佛门。那些和尚里,不少并非真心皈依,而是被这药丸拴着的。”
安稚舒倒抽一口冷气,忙将刚才捏过药丸的手指在衣摆上使劲蹭了蹭。
原来这就是先前一直提到的禁药……
“这玩意儿,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开始清剿,却因总与寺庙勾连,野火烧不尽。先皇……我父皇在位时,反倒有死灰复燃之势。”商缙言淡声道。
安稚舒听了个大概,也明白商缙言为何登基之后屡屡找护国寺麻烦了……
“那我们现在是去明镜台吗?”他问。
“去。”商缙言懒懒道:“戏台子都搭好了,怎么能不去?”
滴血验妖的仪式讲究时辰,上次拖延后,明镜台虽未再催促,却早已推算好最近几日皆是吉时。
方才太后那出戏,不过是把早就备好的绳索,又往安稚舒颈上紧了紧。
明镜台殿宇森然,乌木匾额高悬,一行人刚至阶前,便被身形魁梧的武僧拦住。
商缙言挑了挑眉:“怎么,朕也进不得?”
武僧双手合十:“陛下万金之躯,自然可入明镜台。然此地乃佛门净地,不容刀兵煞气冲撞。陛下身边扈从过重,恐扰此地清净……”
一听就知道这话是针对暗卫的。
商缙言不耐地抬了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目光在随行人中扫过,看似随意点了一个面生的小太监:“你,随朕与小侯爷入内。其余人,在外候着。”
武僧这才侧身让路:“陛下请。”
暗卫被隔绝在外,安稚舒心略有不安,慢悠悠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心头猛地一沉。
这里不像佛堂,更像刑场。
香烧得闷人。
他抬眼,看见一尊巨大的银佛几乎顶到绘满莲花的穹顶,佛身微倾,低眉浅笑,摊开的手掌中托着一只深青色石钵。佛座下的黑石案上,静静摆着一只白瓷碗。
安稚舒移开视线,看向佛前立着的几人——武僧……以及慧尘大师。
他莫名松了口气。
阿爹说过,这仪式只要顺其自然便无大碍,慧尘大师又与商缙言有旧,自己的徒弟也死于验妖当中,总不至于……
不管了,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少年指尖微微发紧,正要上前,一旁小僧人连忙上前一步,合十行礼。
“小侯爷且慢。”小僧人态度恭敬:“滴血验妖事关重大,最怕有人暗中动手脚,按规矩,须得皇室之人与护国寺高僧一同监看,两方作证,才算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