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缙言步履带风,惊起三两只雀鸟。
“陛下留步,奴婢还未进去禀报!”
女官的声音追在身后,被他径直甩开。商缙言径直步入屋内,第一时间便看向安稚舒所在的方向——
少年端坐在铺了锦垫的凳子上上,身旁围着四五个宫人,奉茶的、捧着果碟的,将他伺候得严严实实。
满桌都是糕点,他两颊塞得鼓鼓的,手里还捏着半块枣泥酥,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眼睛瞪圆,喉结一滚,险些噎住。
旁边宫人慌忙递上温茶。
安稚舒就着杯沿猛灌几口,才勉强将那一大团甜腻咽下去,嘴角还沾着一点酥皮碎屑。
商缙言:……?
还挺悠闲。
悬在心口的石头稍稍落地,他勉强收起慌乱的神色,目光转向主位。
自穿书后,商缙言就没来拜见过太后。一方面是听别人说原主与自己亲生母亲关系不太好,另一方面则是怕看见自己亲妈的脸,怕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太后一身素色锦袍,鬓边只簪一支素玉簪,此刻正含笑望来,眉眼温婉慈和。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商缙言心头那点紧张忽然就散了,依着规矩喊:“母后。”
太后脸上那层温婉的笑意倏地一收,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
难道原主平日连声“母后”都不叫?
靠,他白让陌生人占便宜了!
太后已恢复如常,指尖拨过腕间佛珠,声音柔和:“皇帝坐吧。”
商缙言没去客座,反而大步走到安稚舒身边落座,侍立的宫人识趣地退开,他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安稚舒嘴里还含着没化开的糕点,跟个仓鼠似的拼命嚼嚼嚼,含糊地“唔”了两声,眼神往太后那边飘了飘。
他也不想啊,莫名其妙就被带过来了。
太后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轻轻叹了口气:“皇帝倒是稀客。平日本宫这儿门庭冷落,盼着皇帝来坐坐,简直比盼天边月还难。如今不过是请稚舒这孩子来说说话,皇帝倒急匆匆赶来了。”
被几个太监直接架过来的安稚舒:……
商缙言没接这软中带埋怨的话茬:“太后今日寻稚舒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听见他又改了称呼,太后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笑容未减:“倒也没什么要紧。只是前几日听闻,陛下将慧深大师拘在暗卫所了?”
她像是在闲话家常:“慧深大师佛法高深,又是祭礼主祭,陛下这般贸然扣人,外头怕是会议论。哀家想着,左右不过是些小事,不如放了,也显得陛下宽仁。”
原来是为和尚说情。
也难为她忍了那么些时日,现在才来变着法子找商缙言。
商缙言向后靠了靠,手搭在安稚舒背后,不动声色地庇护住他:“太后多虑了。近来京中刺客频出,冲撞狐祭,死伤众多。那些刺客行迹诡异,朕疑心是邪祟作乱。慧深既通驱邪之法,朕将他留在暗卫所,是为护他周全,以防刺客暗中灭口。”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直接把“关押”说成“保护”。
太后面上笑意淡了几分,指尖掐住一颗佛珠:“皇帝这是不放人了?”
嗯。”商缙言应得干脆,“待刺客之事水落石出,朕自会让他回去讲经。”
太后沉默片刻:“皇帝既这般坚持,哀家也不便多言。只是忽然想起,先太子当年重病,便是慧深大师诵经驱邪,才勉强稳住病情,在之后,便一直对慧深大师礼遇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