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是成王府的人,安稚舒忍不住踮起脚尖,悄悄越过安济的肩头去张望。
只见对面马车上下来一位老者,虽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周身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他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巷中众人,随即沉声吩咐左右:“去,把车驾四周看严实了,莫让闲杂人等靠近。”
立时便有数名家奴应声而动,将两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安稚舒只瞧了一眼,便飞快缩回头去,心口突突直跳。
安济转身低声嘱咐:“你先回马车里,这里有我处置。”
安稚舒知道轻重。
两家的恩怨因他母亲而起,他若在成王府面前抛头露面,万一被瞧出什么端倪,反倒惹出更大的祸端。
他乖乖退回车内,掀开帘子一角偷偷往外瞧,忍不住咬住了唇。
今日真是倒了霉。
两家在这儿卡了许久,前来送衣服的钱焕见状,忙上马车前询问:“侯爷,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安稚舒便将事情大致与他讲了一遍。
“这您安心。”钱焕很快想出了办法,压着嗓音与安稚舒低语了几句。
安稚舒听罢,稍稍放心:“钱公公,那便拜托您了。”
钱焕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去。
车外,安济已快步上前查验碰撞之处。
两驾马车在窄巷中狭路相逢,车辕几乎擦在一处,几处漆皮微微破损。
若是别府的车驾,尚好说话,偏偏是成王府……
谁不知道两府素有旧隙,积怨匪浅?
成王府的家奴查看完毕,很快发难,指着安府上的车夫厉声喝道:“尔等竟敢冲撞王爷车驾?”
话音未落,车内又探出个头来,急急禀报:“王爷,小世孙方才撞了头,皮都破了!”
听闻宝贝孙子受伤,成王顿时焦灼起来,厉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医师?!”
说罢瞥了安济一眼,面色更冷,“既然如此,该登门谢罪便登门谢罪,赔礼道歉,修马车,赔马匹,一样也不能少。”
安济脸色骤青。
不过是寻常剐蹭,连漆都没掉几块,要闹到赔礼道歉的地步?
这分明是借题发挥!
安家马夫忍不住高声驳道:“胡说!分明是你们在巷中纵马疾驰,若不是我躲闪得急,哪里是剐蹭这般简单?怕是早就撞上了!”
成王慢悠悠一声冷笑:“太常卿家的奴才都这般没规矩了?御下不严,难怪当年会出那种事。”
安济眉心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反倒沉下声来,不急不缓地回道:“王爷此言差矣。这马夫并非家奴,乃是臣的远房表亲,托付在京中谋个差事,学些本事。”
“至于王爷所说的‘那种事’,当年臣亦曾竭力阻拦,并非袖手旁观。倒是王爷如今因一桩旧怨,便动辄上升至臣阖府上下,未免有些小家子气了。”
成王嗤笑一声:“你有阻止?可我怎么记得,当初你为了攀附我家,迫不及待将人送上来呢?”
马车内的安稚舒耳朵倏地竖了起来。什么“将人送上来”?
安济懒得与他再辩以往的事情:“既你我各执一词,难以辩清,不如索□□与官府裁决,倒也干净利落。”
成王车驾内另有一道声音响起,格外阴阳怪气:“官府?以咱们两家的身份,官府只会和稀泥罢了。”
“况且我们可不敢找官府,万一你们家侯爷突然说我们是妖邪,不分青红皂白,把我祖父的爵位都给撤了呢?”
此言一出,巷中气氛陡然凝滞。
这几日曲陵侯执掌察妖司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知情人晓得是商缙言派暗卫逐一摸排朝臣底细,查问有无作奸犯科,再行处置;不知情的,只道安稚舒借“妖邪”之名排除异己,已然有一小撮人暗地里不服管教。
安稚舒在马车内仔细辨认,说话之人,自然是成王世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