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官硬着头皮唱赞起礼,大乐再次奏起,鼓磬齐鸣,乐声总算勉强压下了众人各怀鬼胎的心思。
新小皇子商珩走到御阶前,撩袍跪倒,面上一派平静。
礼部侍郎还呆愣着,安济朝他使了个眼色。
侍郎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展开手中的册文,朗声宣读册命。
内阁、尚宝阁的人依次上前,递册、授皇子金宝。
商珩三跪九叩,领受谢恩,叩完又直起身,双手接过金宝,稳稳捧在胸前。
百官随之行礼,山呼万岁,大家伙的目光却依旧频频地扫向御座右侧。
安稚舒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整个人清隽又矜贵。
眉间朱砂痣缀在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媚意。
以前朝臣还没多大反应,现在一看这张脸……做男做女,都是一副天生的妖妃相。
商缙言清了清嗓子,开始照例训话:“你今日入朕大宗,登皇子名分,太庙中也已告慰列祖,往后首要便是恪守孝道,谨守宗庙礼法……”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安稚舒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便见商缙言的目光偷偷往下瞄了一下。
……结果看见商缙言拢在袖中的掌心黑黢黢的,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显然打了不少小抄。
安稚舒:……
小狐狸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商缙言飞快地扫了一眼手心,才顺畅地接上话:“朝堂之上多看多学,分辨善恶忠奸,莫要以皮囊表象定人高低。待人存一份宽和仁心,行事留三分底线。”
文武百官纷纷暗自点头,面露赞许之色。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这些话商缙言自己都没做到。
商缙言说着说着,语气便渐渐松弛下来,不再看手心了,不自觉地飘向了私下闲谈的方向,全然忘了满殿朝臣还在底下跪着。
“……朝堂琐事特别多,各类奏折堆积如山,每天一大堆事务来回拉扯,我当上皇帝后,睡眠都快进化没了,你抓紧学,早早熟悉朝政流程,早日独当一面,我也可以早点退……”
安稚舒越听越不对劲,赶紧用力咳了一声:“咳咳!”
在场朝臣脸上全是麻木。
得了,连“早日退位”的话都扯出来了。
商珩跪在地上,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商缙言这才察觉气氛不对,强行拉回话题,干巴巴地补了一句:“总而言之——修身理政,勤勉勿怠……起来吧。”
商珩叩首谢恩,声音清脆:“儿臣领训,叩谢父皇教诲。”
起身后,退到一旁站定。
司礼官频频转头看向商缙言,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
今天搞这么大排场让曲陵侯站在自己旁边,陛下就没有什么想要再说的?
商缙言却已经用眼神催促着他。
快收尾。
司礼官只好高声道:“礼——成——”
编钟又撞了一下,百官再行叩拜。
众人心底的底线被一降再降,直到看见皇帝和曲陵侯并肩退入后殿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啊,商缙言只是让安稚舒站在旁边,没有当庭说要立安稚舒为皇后。
陛下不说,他们便当不知道,这样稀里糊涂地糊弄着,总比吵来吵去好得多。
散去后,不少人看了安济一眼。
礼部尚书抱着笏板不紧不慢地往外走,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脸上没有丝毫“卖子求荣”的羞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