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伯娘毕竟上了年纪,唠叨些晚辈的话头,不过是内宅的空话,我可不会去当真,你听过也就算了。”
……
宝钗看了宝琴一眼,心中思绪翻涌,自己妈为大房前程,为了自己终身有靠,已生出侧室之念。
但二叔身上有正经官身,薛家二房相比于大房,门第已是清正三分。
这丫头原本定过亲,还是正经的翰林门第,可见二叔对女儿,心中很是珍爱器重。
她若有了这等心思,不说两家门第相差,二叔只怕也不会愿意,让女儿退而求其次,宝琴如真有了心思,只怕将来吃苦头……
宝钗见宝琴拿着毛笔,将那些物件用途,继续逐条誊录下来,这是下笔慢了许多,似乎已心不在焉,远没方才伶俐快捷。
她忍不住说道:“其实琮兄弟的姻缘,早就已经定下了,若不是当日大老爷过世,他早就娶了金陵甄家三姑娘。
即便这桩婚事未成,但宫里必会重新赐婚,定是世宦高门贵女,所以琮兄弟的亲事,即便老太太都不能做主。”
宝琴听了堂姐这话,俏脸微微泛起苍白,这些事她不是不知,只是少年心性,突然情有所慕,心中常有欢喜。
尚在情窦初开,未至情根深种,流连情思缠绵之中,只念粉垣宝相之下,那令人迷醉的相拥。
又因青春及笄之年,少了许多世故之念,那些坎坷不快之事,被她下意识摒弃掉,不愿自寻烦恼而已。
如今被宝钗一语揭起,让宝琴如醍醐灌顶,那情念欢喜万千,终究只是镜花水月,从未有的撕扯疼痛,片刻便已充斥全身……
……
宝钗继续说道:“二姐姐院里常有外家闺阁往来,其中就有阁老和部臣千金。
这些姑娘或家中兄弟,或是家中长辈,与琮兄弟深有渊源。
她们与琮兄弟有世交情谊,若说对琮兄弟有心,其实也不算奇怪,他实在太过出众,招惹出闺阁心事,注定也是难免的。
但天子恩遇赐婚,到底花落谁家,谁也不能未卜先知,
这些高门闺阁姑娘,皆明慧明智之人,即便心有所思,也会存灵醒之念,以免沉溺过深,将来自苦其身。”
宝琴听了堂姐这番话,满心皆是难言的失落,宝姐姐说的半点没错,三哥终身早已定了,自己还在痴心妄想。
他将来良配之人,必是高宦贵女,能得天子看重,门第必显赫无比,薛家难以相提并论,父亲无论如何不会……
宝琴想到这里,芳心纷乱如麻,似入魔障,难以自拔,不敢再想下去。
……
宝钗见堂妹听了这些话,面色有些苍白,双眸微微泛红,便知自己没猜错,这丫头果然动了心。
她心中既有酸楚,又有许多的担忧,连忙岔开话头,揽着宝琴秀肩,说道:“你说我们小时在金陵,那时可是真无忧无虑。
如今到这天子脚下,反生出许多枝节,不说哥哥惹上官司,你刚到神京不久,也遇上梅家的糟心事,如今倒不如小时快活。
当初我们一家迁到神京,是因哥哥犯了官司,这才会不得已为之,如今哥哥的事发了,再也用不着那番顾忌。”
宝琴听了这话,心中不由一震,说道:“宝姐姐这话的意思,以后想回去金陵?”
宝钗有些意兴阑珊,说道:“薛家祖业都在金陵,我们本就是南边人,一直寓居贾家,不是长久之计,还多许多烦恼。”
宝琴心中一阵酸痛,说道:“姐姐这话有理,父亲让我住一年半载,终究要接我回去,没有长久的道理。”
宝钗说道:“我们把东西归置一下,你抄写的条子都有用,琮兄弟带着身边,必定承你的情。
等他回府之后,我们一起去送东西,过几日再送他出门,也是世家兄妹情分,他必记得你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