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威远侯府,黛玉院。
四月将阑,暮春余韵未歇,轻阴乍暖,清暑初生。
满院修竹千竿,浓翠层层叠叠,清风过处,竹影婆娑摇曳,簌簌清音满庭,洗尽尘俗,别有一种幽深雅韵。
曲折游廊之下,人影往来,步履轻缓,除了紫鹃、雪雁等丫鬟,更有英莲、龄官相随奔走。
廊下整齐列着四五只箱笼,捆置妥帖,分明是收拾迁居,整饬行装的光景。
正房之内,窗明几净,静而不寂,紫鹃正细细检点,黛玉的头面钗环、珍细首饰,归类理顺,纳入几方精致妆奁。
再将妆奁一并归置,放入同色镶贝雕花梨木箱,这梨木箱精工细琢,古雅端稳,原是贾敏陪嫁旧物,黛玉少时带来,最珍重不俗。
雪雁在旁收拾黛玉衣物,按四时寒暑,衣式功用,分拣叠放,各归衣箱。
凡春末初夏,所着轻衫软裙,正要当令穿用,另归一只小箱,单独收纳,搬迁随身携带,便于取用。
黛玉则携英莲、龄官二人,打理满屋书卷,书架上典籍堆叠琳琅,大半是林家长房藏书。
林如海一脉书香传世,膝下仅此一女,家中千卷典籍,累世清藏,自然尽数付与黛玉。
自黛玉入京数载,每逢年时节序,林家必有馈寄,年年除了节礼珍物,更添诸多新书善本。
日积月累,岁岁增益,终究积得满室书香,卷帙盈堂,层层罗列,蔚然森森,一派诗礼世家清泽。
贾琮也是爱书之人,雅好典藏,然一己搜罗积攒,较之林家数代文脉积淀,终究稍逊一筹,每每观之,亦是自叹不如。
每次他来黛玉院中走动,二人最相宜的乐趣,便是淘弄其中孤卷偏本。
相对展卷,潜心品读,相互鉴赏,辩字论章,彼此说笑谈论,消磨休闲光阴。
……
龄官因戏艺出身,从小坐唱练功,身子柔韧灵活,远胜过旁人,此刻正爬上梯子,按黛玉的指点,去取书架高处的书籍。
黛玉接过书籍,入特制书箱,英莲在旁执笔登录,写明书籍名目,书架摆放位置,确保搬迁腾挪,原样归置,方便查找。
她们三人都是爱书的,旁人看着枯燥之事,她们却干的颇为乐趣,遇到新奇的书籍,还会彼此谈论几句,倒也乐在其中。
黛玉说道:“三哥哥让你们来帮我,他自己书房可收拾妥当,他那里不仅有藏书,还有其他要紧物件,搬迁可不能遗漏。”
龄官笑道:“林姑娘放心就是,三爷书房的物件,昨日便已收拾好,前几日三爷日落回府,用过晚食之后,便掌灯收拾。
我和英莲姐姐打下手,慢慢用了三个晚上,都已经收拾的极妥当,今日一大早,所有书房箱子,都已运去荣禧堂东厢房。
五儿姐姐和晴雯姐姐亲自操持,保准没有差错,玉钏姐姐已搬过去,帮三爷归置收拾住处,我们明日跟林姑娘一起搬走。”
……
黛玉问道:“三哥哥自履新推事院,已过去大半月,每日早出晚归,常几日不见人影,他能日落就回,可见事情已平顺些。”
英莲说道:“三爷倒没闲下来,依旧很忙碌,那几日凑巧早回,才紧赶着收拾书房,早上还提了一嘴,说今日要去五军营。”
紫鹃一边收拾衣物,问道:“姑娘,你不是说三爷入推事院,以后就不会带兵出征,会少刀兵风险,怎么三爷还要入兵营?”
黛玉笑道:“这事我刚好是清楚的,因三哥哥特地和我聊过,推事左院新立,主行军武监察之权,需要配备大批缉捕校尉。
这些校尉需从行伍中选拔,其中一部分人手,便要从五军营筛选,三哥哥虽无常设军职,却是大周的名将,两度出征九边。”
五军营不少将士,都曾是三哥哥麾下,跟着他几次出征,这些人都是百战老卒,三哥哥必要挑选一些,来充实推事院人手。”
……
黛玉说这话自有根由,因贾琮筛选推事左院人手,行事十分细密谨慎,防止人员来路驳杂,落下眼线破绽,埋下不测之患。
当年他侦办水监司大案,因金陵城中耳目众多,为缉拿邹怀义等归案,暗中调扬州盐兵入城,才能将水监司大案完美收宫。
当时扬州盐兵的战力,给贾琮留下深刻印象,所以此次左院新立,需招募校尉人手,他才通过林如海,从两淮盐兵中选拔。
此事因为涉及林家,贾琮曾和黛玉提过,黛玉虽不会和旁人提,但一听贾琮入军营,她闻弦歌知雅意,自然猜出个中缘故。
英莲笑道:“林姑娘,家里姨太太要来,不知什么时候到家里,老太太让姑娘住原大奶奶的院子,就因为那里地方够宽敞。
黛玉笑道:“按上会家里来信,掐指算着,多半这几日能启程,路上要走十来日,下月中旬必能到,我也多年没见姨娘了。”
此事,五儿带几个婆子媳妇,进了黛玉院中,笑道:“林姑娘,早上三爷吩咐过,姑娘已归置好的东西,让人先搬过几件。
可以让丫头先过去整理,明日姑娘搬过去时,可以少操些心,能早些安顿下来,我带了几个人手,过来听姑娘的吩咐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