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永昌房里出来之后,陈思晨在1608门口站了将近十分钟,才等到佟丽来开门。
“你去哪儿了,敲半天没人应,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她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午觉的潮红,“快进来,外头冷。”
陈思晨进了门。佟丽关上门,又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往他身上靠:“泡完温泉睡这一觉,把魂都睡散了。几点了?”
“五点四十。”
“那正好,收拾收拾,六点半下楼。”她仰起脸看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下面,“你这两天黑眼圈好重。是不是换了床睡不好?”
“有点。”
“今晚早点睡,明晚就到家了。”她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闻起来有股烟味,又抽了。”
陈思晨没说话,手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像拍一个孩子。
六点,佟丽开始换衣服。
她从箱子里拎出两条裙子,一条墨绿色丝绒的,一条香槟色缎面的,轮流在身前比了比,扭头问陈思晨:“哪条?”
“墨绿的。”陈思晨说。
“那就墨绿。”佟丽把香槟色的叠好放回箱子,抖开丝绒裙,转身背对着他,“帮我拉一下拉链。”
陈思晨走过去。
拉链从她后腰一路往上合,齿牙咬着丝绒,发出细小的“咔哒”声。
他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碰到她背上的皮肤,热的。
拉到顶的时候,他看见她后颈的碎发,还有那颗淡褐色的、芝麻大的小痣,长在发际线下两寸的地方。
“好了。”
“你今晚怎么这么乖。”佟丽笑,转过来,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还帮我挑裙子。”
她挑鞋,一双裸色细高跟,一双黑色漆皮。
她把两双都穿上试了试,在镜子前走了两步,问陈思晨哪双配。
陈思晨说都配。
她笑着摇头,选了黑色的:“你们公司聚餐,还是黑色稳重。”
她又在手腕上、耳后各点了一点香水,茉莉味的那种。香水瓶子是磨砂玻璃的,她对着空气喷了一下,走过那阵香雾,回头冲他眨眨眼。
陈思晨想起去年秋天,他们一起去商场挑这对珍珠耳钉。
她试戴的时候,售货员说小姐皮肤白,戴什么都好看。
他当时站在旁边,兜里揣着三个月的奖金,数了好几遍才敢付钱。
她高兴得在商场门口踮起脚亲了他一口。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走运的人。
她坐到梳妆台前化妆。
先水,后乳,粉底一点一点拍开,眉毛描成细细的两道,眼影选了大地色,眼尾轻轻挑起一点。
然后涂口红,玫调的,涂完对着镜子抿了抿,用指尖把唇线抹匀。
最后她戴耳环——一对米粒大的珍珠,是结婚时他送的那副。
“好看吗?”她侧过脸,把耳垂亮给他看。
“好看。”
她站起来,在穿衣镜前转了小半圈。
丝绒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灯光落在裙面上,像水一样流。
裙摆到小腿肚,开衩不高,露出一小截脚踝;脚上是一双细高跟,鞋尖漆皮反光。
她把头发放下来,拿卷发棒烫出几道大弯,披在肩上,黑得发亮。
她又从首饰盒里翻出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着一颗小米珠,往脖子上比了比,又放回去:“算了,戴多了俗气。就这对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