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敲着敲着停了下来,因为佟丽在里面问了一句:“思晨,我那条睡裙你放哪儿了?”
“行李箱内层。”他说,声音发飘。
“哦,找到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给她拉过拉链,给她递过耳环,再过一会儿,要给她递一杯牛奶。
他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停车场里大巴的影子趴在地上,像一头睡着的兽。
再过不到一个小时,那个老头就要从他的电梯上到八楼,从他的包里拿走房卡,从他的床边,掀开他媳妇的被子。
他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一场审判。
九点三十八分,门铃响。
陈思晨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制服挺括,托着托盘,牛奶盛在两个白瓷杯里,热气袅袅。
他道了谢,接过托盘的时候,手在杯沿下垫了垫,试了试温度。
服务员问还需要什么,他说不用了,声音平静得他自己都意外。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走廊里跑。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牛奶的热气扑在脸上,一股甜腥的奶香。
两杯牛奶并排放着,杯壁烫手。
他伸出手,在左边那杯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右边那杯上,停了一下。
最后他把两杯都端起来闻了闻,一样的奶香,一样的烫。
他放下杯子,转身看了一眼浴室的门。
水声还响着。
浴室的水声停了。佟丽裹着浴袍出来,头发包着毛巾:“咦,牛奶?”
“给你叫的。”陈思晨说,“解酒,助眠。”
“老公你真好。”佟丽凑过来亲了他一口,带着牙膏的薄荷味,然后转身去找吹风机。
陈思晨听着吹风机的嗡嗡声,从抽屉里摸出那个棕色的小瓶子。
瓶盖拧开,他倒出三片药,雪白的,薄薄的,摊在掌心。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倒扣过来,把三片药放在缸底,用电视遥控器的边角,一片一片地碾。
碾碎。刮拢。再碾。
白色的粉末越碾越细,细得跟面粉一样。他抽出纸巾,把粉末一点一点扫进掌心,然后把那个透明的小瓶子也拧开。
粉色的液体在瓶口凝成一滴,悬着,颤着,掉下去。
一滴。
又是一滴。
两滴粉色落进白色的牛奶里,漾开两圈小小的涟漪,随即不见了。
陈思晨把药粉倒进杯子,拿茶匙慢慢地搅。
搅了足有两分钟,直到牛奶的表面重新平静如初,白得无辜,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端起那杯牛奶,手很稳。
临递出去之前,他的手忽然顿住了——两杯牛奶,哪一杯是下过药的?
他盯着并排的两个杯子,一模一样的白,一模一样的烫,脑子嗡的一声,冷汗刷地下来了。
他努力回想:左边,是左边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