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先是灰的,后来成了淡金色。
陈思晨醒得比佟丽早。
他其实一夜没怎么睡,眼睛睁着闭着都是那个小瓶子。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糊过去一小会儿,再睁眼,胳膊已经被她压麻了。
他不敢动,就着那点天光看她。
她侧躺着,脸朝着他,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黑得发亮。
睡裙的带子滑到胳膊上,露出整片肩头,白得晃眼。
她睡得很熟,呼吸又轻又匀,嘴角还带着点笑,像做了什么好梦。
他慢慢把胳膊抽出来,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椅边。
西装外套还搭在那儿,内袋鼓起一小块。
他伸手进去,把那个棕色的小瓶子摸出来,攥了攥,又塞回去。
浴室里,他拧开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眼下一片青黑,胡子茬冒出来,衬衫皱得跟抹布似的。
她越是对我好,这瓶子就越重。
他出来的时候,佟丽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伸懒腰,两条胳膊举过头顶,睡裙往上滑,露出半截腰。
“醒啦。”她朝他笑,嗓子还是懒的,“几点了?”
“九点过。”
“那正好,下去吃早饭。我昨晚梦见温泉了,今天非得泡个够。”
她趿着拖鞋进浴室,水声响起来,中间夹着她哼歌的声音,还是《天竺少女》的调子,断断续续的。
陈思晨坐在床边,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把两个人的泳衣、浴巾、防晒油一样一样装进背包,动作很慢。装到那件黑色比基尼的时候,他的手停了停。
早餐在一楼自助餐厅。
豆浆机的嗡嗡声混着煎蛋的油香,暖烘烘地扑人一脸。
佟丽端着盘子转了一圈,拿了两个水煮蛋、一碗小米粥、几块紫薯,给陈思晨夹了煎饺。
她的胃口很好,吃得脸颊都鼓起来,还时不时用筷子尖点他的盘子:“这个好吃,你尝尝。”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过来打招呼。
许曼端着一杯咖啡坐下,跟佟丽商量下午泡温泉的事,两个人凑着头说话,许曼说带了新买的泳衣,佟丽笑着说她也带了。
刘永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碗小米粥,一小碟咸菜,旁边照例摆着几只生蚝,壳堆在托盘里。
老周坐在他斜后方,埋头吃面。
刘永昌吃得慢,眼睛却不时抬起来,越过满厅的人,落在佟丽身上。
陈思晨看见了。他低头喝粥,喉咙里发紧。再抬头,正对上刘永昌的视线——老头冲他抬了抬下巴,像是打了个招呼,又像提醒他什么。
陈思晨回了个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怎么了?”佟丽小声问,“没睡好?”
“有点认床。”他说。
佟丽“噗”地笑出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
旁边桌有人起哄,说下午温泉两点开,都去都去。
赵桂芳站起来张罗,嗓门压过全厅:“泡完温泉都别跑啊,晚上七点二楼中餐厅,欢送宴,刘总掏腰包,酒管够!”满厅的人跟着欢呼。
佟丽拍手,扭头对陈思晨说:“听见没,晚上还有一顿,你今晚可得帮我挡酒。”
陈思晨剥着茶叶蛋的壳,剥得坑坑洼洼,把蛋黄掰出来堆在碟子边上,碎成一小堆,半天才“嗯”了一声。
佟丽没察觉他的走神,还在掰着手指计划:“泡完温泉睡一觉,晚上欢送宴,明天上午退了房,我还想去湖边拍几张照片,你说我穿哪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