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生寄回来的三百块钱,高德厚第二天就去镇上取了。
镇上离槐树坪有二十多里山路,他骑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一路颠簸。
秋后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脸上像细刀子。
他取了钱,又买了两袋化肥、一袋白面,还有几斤猪肉。
临走时,在供销社门口碰到了几个相熟的人。
“老高,立生还不回?”有人问。
高德厚抽着烟,声音平静:“肩上伤着,养着。钱倒是寄了点。”
“那就好。你们家翠花一个人忙里忙外,也够呛。你这当公爹的,可得多照应着。”
高德厚“嗯”了一声,没多接。可那人又笑着补了一句:“照应归照应,分寸也得有。年轻人在外,家里的事……你懂的。”
高德厚的眼神沉了沉,却只是把烟锅磕了磕,骑上车走了。
回到村里,他把东西放下。翠花正在院子里晒辣椒,见公爹回来,立刻迎上去,低声问:“顺利不?”
“顺利。”高德厚把钱和票据塞给她,“先收好。明儿个再去买点过冬的煤。”
翠花点头,把钱藏进柜子最里层。
她这两天总觉得身子有点异样,早上起来想吐,闻到油烟就难受。
她没跟公爹说,只是自己悄悄算日子。
立生走了两年,她的月经一向准,可这个月好像晚了几天。
会不会……真的有了?
她不敢确定。可一想到这个可能,小腹就隐隐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长大。
下午,王婶又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小篮鸡蛋,笑眯眯进了院:“翠花,你家鸡下蛋少,我送点来。立生寄钱回来了吧?听说取了三百。”
翠花心里一紧,脸上却笑着接过篮子:“谢王婶。钱是寄了点,刚够买化肥。”
王婶不急着走,径直坐到院里的石凳上,眼睛在翠花身上转了一圈:“你最近脸色是真好。以前黄黄的,现在红润。该不是……有喜了吧?”
翠花的手顿住,强笑:“王婶又说笑。立生不在,哪来的喜。”
“男人在外,女人在家,有时候天知道。”王婶压低声音,凑近些,“我跟你说,村里好些留守的,肚子大了,男人不在,最后罚款的罚款,离婚的离婚。你可小心点。高德厚身子骨硬朗,你们爷俩天天在一起,闲话容易传。”
翠花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是低头收拾辣椒:“王婶想多了。公爹是长辈,我是儿媳,能有啥。”
王婶“嗤”地笑了一声,站起来:“我就是提醒你。明儿个集市,你要是去,我陪你。有些话,当面不好说。”
她走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高家的窗户。那眼神里有试探,也有点说不清的兴奋。
晚上,小宝睡下后,翠花把白天的事跟公爹说了。
油灯下,她坐在炕沿上,声音发颤:“公爹,王婶盯上咱们了。她今天话里有话,说闲话容易传。”
高德厚正在抽烟,烟锅一明一暗。
听完,他没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她要传,就让她传。没证据,传不成气候。你要是真有了,就更没人敢乱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