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猛火灶前头,面前的熟铁锅还是滚烫温热的,保温桶里的泰国香米是提前焖好备足的,摊位前头的队伍是空的。
整整三分钟过去了,摊子跟前没有迎来哪怕一个新客人。
这种长达三分钟的绝对空白,在他出摊以来的前四天里,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奢侈事。
前四天里,从早上出摊到晚上收工,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台拧紧了发条的破机器一样连轴转,炒完这一锅紧接着就得磕下一锅的鸡蛋,连收钱找零都只能腾出一只油乎乎的左手在钱箱里单手扒拉,甚至连喝口矿泉水都得见缝插针地趁着油热之前的两秒钟往嘴里灌。
他还记得第一天晚上收摊回家的时候,自己一屁股坐在美食街冰凉的马路牙子上,愣是两眼发直地缓了足足十分钟才有力气站起身来——那时候他的腰根本不像自己的腰,酸得像是断成了两截,颠勺颠了一天的手腕子更是木得连筷子都捏不稳。
可是现在,小舅子林琛在旁边清点零钱,六个大学生同学在聊天打屁,灶上的铁锅正开着最小火慢慢保温。
他江天,居然在正午的大街上,闲下来了。
闲下来的头三十秒钟,江天浑身上下都有点不自在、不适应,他甚至下意识地在灶台周围转悠着找活干——伸手拿抹布去擦铁皮台面,可台面刚才已经被胖子擦得锃光瓦亮了;想去码塑料饭盒,饭盒早就被大刘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低头掀开桶盖看米,米还够炒四十份;弯腰看灶膛的火,蓝汪汪的火苗稳得一动不动。
所有的杂活儿,全都被这帮勤快的半大小子给抢着干完了。
街面上还是没有人过来买饭。
江天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终于伸手解下了腰间油腻的围裙搭在灶台边沿上,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到几步外的电动三蹦子旁边,一屁股坐在了车斗踏板上,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了那部还在播放淫声浪语的手机。
因为裤裆里的肉棒一直顶着裤头蹭得生疼,他坐下的时候不得不微微岔开双腿,用手臂挡在裆部前头,先是做贼心虚似地习惯性点开了大学城表白墙的网页——置顶的那个关于他家炒饭摊的帖子热度依然十分稳定,今天上午又新增了两条带图的评论,其中一条晒了空饭盒说“已经连吃三天彻底上瘾”,另一条则在底下问“帅哥老板店里还招兼职小时工吗”。
在那条问招不招人的评论底下,很快就有知情的学生回复了一句:“还招啥人啊,今天去买的时候看见了,老板那是夫妻店外加小舅子带着一帮室友的豪华亲友团阵容,泼水都泼不进。”
江天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轻轻扯动着笑了一下。
紧接着,他在屏幕上滑动的大拇指,毫无征兆地停顿了半秒。
此时此刻,正午十二点五十五分的大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滚烫的锅气就在他左手边蒸腾,小舅子林琛和那六个男大学生就在距离他不到三米远的收款桌旁大声说笑。
可江天裤裆里那股快要把理智烧穿的饥渴邪火,却逼着他的大拇指颤抖着移向了屏幕角落,轻轻点开了那个伪装成“菜谱”的加密文件夹。
他屏住呼吸,在刺眼的阳光底下飞快地往下翻看了两页。
仅仅只看了两页,那是他昨晚存进去的一篇长篇NTR绿帽小说的开头部分,配着几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插画。
故事的开头写得极其细腻写实,讲的是一对结婚七年的恩爱夫妻,丈夫因为公司裁员白天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奔波劳碌,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而他那身材丰满、温婉贤淑的妻子每天都会系着围裙在家里温柔地等他回来吃饭——故事才刚刚铺垫了个开头,甚至都还没进展到妻子在丈夫出门后被野男人按在婚床上撕烂丝袜的肉戏正题。
可光是看着文字里对那个“温柔人妻”的细致描写,江天裤裆里那根硬挺的肉棒就猛地抽动了一下,马眼处再次泌出一股滚烫的前列腺液,把内裤濡湿得更加粘腻冰凉。
就在他呼吸急促、眼神死死黏在屏幕上那段关于妻子胸臀曲线描写的文字上时,三米外的林琛突然扭过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姐夫!台面上的打包饭盒快用完了,整箱的放哪儿呢?”
江天浑身猛地一激灵,右手大拇指条件反射般地按下了手机侧面的锁屏键,屏幕瞬间黑了下去,他迅速将手机塞回裤兜,借着弯腰的姿势掩饰住裤裆的凸起,起身走到三蹦子后车厢去搬备用的塑料饭盒。
从他点开那个隐秘文件夹,到锁屏起身的整个过程,满打满算只有短短的四十秒钟。
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异常,毕竟在这人声鼎沸的美食街上,谁会去刻意注意一个趁着没客人坐在自家三蹦子上低头看手机休息的炒饭摊主呢?
可是当江天双手抱起那一大箱轻飘飘的塑料饭盒、迈步走回灶台摊位的时候,他胸膛里的心脏却跳得比刚才颠勺时还要快上十倍,咚咚咚地直撞肋骨。
那根本不是怕被人抓包的恐惧害怕。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背德与刺激的战栗感——在正午刺眼的大太阳底下,在滚烫的油烟锅气旁边,在小舅子和几十个路人眼皮子底下的热闹街面上,他硬生生偷来了这见不得光的四十秒。
这短短四十秒钟带来的感官刺激,竟然比他前几天深夜里躲在被窝和厕所里偷看一整个小时,还要滚烫百倍!
江天把那箱饭盒重重放在铁皮台面底下,伸出有些发潮的双手在围裙正面上使劲蹭了蹭,重新抄起锅铲,迎着刚走过来的两个新客人拧开了猛火。
他颠勺的左手依然稳如泰山,锅里的灿米翻滚得一丝不苟。
胸口剧烈的心跳声在油烟轰鸣中慢慢平复了下来。
刚才那电光石火般的四十秒钟,就像是根本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发生过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