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到一点光亮变化,只能听到对方行走时一声一声平稳的脚步。
最终周述生把他放在一处柔软厚重的沙发上,他便像个木偶一样,靠坐在沙发背上。
周述生把蒙着他眼睛的东西解开,光线突然明亮,他下意识眨眼闪躲,看到前方茶几上的青瓷古董茶碗。
他身处在干净简约的客厅,黑白色调为主,里面的物件家具面上不显,实际个个价值不菲。
客厅里没有其他人,简约的窗玻璃外,是一面白色的围栏,遮挡了所有的景象,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你是有多怕我会跑掉。”
楼臣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讥讽,“离了我你可怎么活。”
周述生牵过他的手,捏过他后颈,深热潮湿地亲吻,随后才轻声规劝,“哥,别说胡话了,让人看笑话。”
方正信随着佣人引路走进客厅,看到沙发上背对他的身影时,感到熟悉又莫名陌生。
他摇摇头,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了。
自他捅完楼臣,已经过去了两年,他因为故意伤人被判了三年,缓刑一年,因为认错态度良好,后期还有楼臣的谅解书,他被减轻了刑罚,提前出狱。
他不知道楼臣为什么回心转意,但他还是觉得愧疚和感谢。出来后他得知楼臣不再管理公司,很久没在公众视野现身,而且连婚都没结,很难不震惊。
在他和大多数人眼里,楼臣是绝不会因为其他事放弃自己事业的人,他把拥有权势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
方正信对周述生打了招呼,他出狱时除了自己孩子,对方是第二个来看他的。
他绕过沙发,转眼看到那苍白颓靡,几乎变了副模样的人时,他险些没有认出来,尤其是对方的肚子,状态如同……怀胎多时。
那样纤瘦单薄的身体,和一个格外异样不相称的肚子。方正信因为惊讶和不解而怔在原地。
还是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皮骨,他却感到,对方似乎正在一片片凋落,腐烂。
方正信努力克制自己的目光和语气,和以往一样客气而正式地点头,“楼先生。”
他在对面坐下,两只手不自然地落在膝盖上。
周述生揽过楼臣的腰,“方叔,重新介绍一下,他是我的妻子。”他看向楼臣的肚子,“这是我的孩子。”
楼臣紧攥的手放开,猛地向他的脸挥过去,被周述生及时攥住,抬眼看他,“哥,生气对身体不好,别伤到孩子。”
楼臣眼下殷红,他急促呼吸着真切地问,“它怎么还不死,你怎么还没和它一起死?”
他唇齿都在颤抖,“你们还活着做什么,我要恶心死了。”
周述生一根根捏他的手指,贴心地为他缓解僵直冰冷的关节,安慰道,“放心,我们会永远陪着你的。”
楼臣用力抽回手,抓向前面的茶杯便冲他砸过去,杯子碎裂掉落一块残片,周述生的额角有血缓缓淌下。
方正信从方才开始就震惊地睁大眼。
楼臣捏着大块杯子,反手就用最锋利的一侧往自己腹部扎,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方正信差点惊呼出来。
即将接触的前一刻,楼臣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喉咙发出痛苦的呜咽,仍旧不放手,直到他浑身剧烈颤着,晕厥般倒在沙发上。
他手中的茶杯落地,黯淡的双眼却望着方正信,里面充斥着怨恨和不甘。
方正信背后凉了凉,重重咽下一口唾沫,沉重的同时坐立不安。
周述生没管自己额上的伤,而是小心地把楼臣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犹如亲密无间的恋人。
他神色自然地对方正信解释,“抱歉,他最近情绪不太好。”
方正信僵硬摆了下手,“没,没事。我这次来就是对你和楼先生道谢的,那我就先走了。”
周述生颔首道,“方叔,慢走,我不方便送客。”
方正信连连摇头,“不用,不用。”
他起身迈步,最后看到的,是楼臣无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