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深处传来的脚步声粗重而凌乱,伴随着廉价拖鞋拍打积水路面的啪嗒声,在雨后初歇的寂静傍晚显得格外刺耳。
老宅斑驳的铁雕大门被【匡啷】一声粗暴地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闯入了前庭院落。
【陈以晴!我知道你在里面!少给我装神弄鬼!】
走在前方的是陈建宏。
他穿着一件领口泛黄松垮的短袖花衬衫,底下是洗得褪色的七分裤,整个人干瘦如柴,背脊微微佝偻。
那张蜡黄枯槁的脸上挂着深重发黑的眼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焦躁地在院子里四处乱转,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劣质香烟味与隔夜酒精的馊臭味。
紧跟在他身后的李美莲,身形富态发福,顶着一头蓬松紧密的花椰菜卷发,嘴唇涂着鲜艳刺目的口红,身穿廉价的花俏洋装。
她一进门就拉高了尖锐刺耳的嗓门,双手叉在肥硕的腰际,眼神刻薄而贪婪地打量着整座老厝。
【建宏,我就说这死丫头肯定躲在这里!】李美莲冷笑着,踩着塑胶凉鞋大步走上台阶,【老太太头七才过多久,她就迫不及待从台北跑回来霸占屋子,真当这栋透天厝是她一个人的遗产了?】
以晴站在老榕树浓密的阴影下,脸色煞白。
她迅速将凌乱的裙摆抚平,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刚才在江予安怀中经历的情欲风暴尚未完全平息,肌肤上还残留着男人滚烫指尖的触感与微热的汗水,但眼前的丑陋现实却像一盆刺骨的冰水,将她瞬间拉回残酷的深渊。
江予安在阴影深处缓缓退后半步,隐没在粗壮的树干与垂落的气根之后。他冷静地注视着闯入者,眼神冰冷锋利,宛如暗夜中伺机而动的猎鹰。
以晴深吸一口冰凉潮湿的空气,挺直了纤细的脊背,从树影中迈步走出,迎向步步进逼的陈建宏夫妇。
【大伯、大伯母,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家,也是奶奶生前住的地方。你们不打招呼就闯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陈建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往前逼近两步,伸出枯瘦发黄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以晴的鼻尖上,【以晴,你少跟我在这里装清高!老太太死了,我是陈家的长子,这栋房子本来就该由我来作主!现在弘耀建设开出这么好的条件,只要签字让渡,几千万的补偿金马上就能入帐。你凭什么霸占着老宅不放?快把老太太藏在阁楼的地契跟印章交出来!】
【那是奶奶一辈子的心血,是她交代过绝对不能变卖的祖产!】以晴毫不畏惧地迎上陈建宏充血的双眼,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决绝,【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大伯你在安平港边的地下赌场欠了几百万赌债,天天被讨债集团追着跑,你卖老宅根本不是为了陈家,只是想拿奶奶的遗产去填你自己的无底洞!】
被当面戳中痛处,陈建宏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恼羞成怒地扬起手掌:【混帐东西!老子是你大伯!这里轮得到你一个赔钱货来教训我?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建宏,跟她废什么话!】李美莲尖叫一声,直接越过陈建宏,肥胖的身躯像一堵墙般撞开以晴,径直朝着敞开的客厅大门冲去,【地契肯定藏在老太太生前睡的三楼阁楼!老陈,进去找!翻出来直接送去给赵总监签字,看这丫头还能神气多久!】
【你们不准进去!那是奶奶的地方!】以晴急忙转身想要阻拦,却被李美莲反手狠狠推了一把。
以晴身形纤细,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冰冷坚硬的磨石子地面摔去。
就在她即将跌倒的瞬间,一只结实有力的大手从后方稳稳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轻柔而坚决地扣进了一个散发着雪松木质香与滚烫体温的宽厚怀抱中。
【谁准你们在这里动手动脚的?】
低沉冰冷、带着骇人威压的男声在院落中骤然炸响,字字句句宛如淬了寒冰的重锤,瞬间砸碎了院内的喧嚣。
陈建宏与李美莲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来。
当他们看清从阴影中走出的男人时,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恐惧。
江予安赤裸着上半身,精壮完美的肌肉线条在残存的暮色下散发着野性与力量的压迫感。
他单手将以晴护在身后,狭长深邃的黑眸冷冷扫过眼前的两人,眼神中的戾气与寒意浓烈得令人窒息。
【江……江副总?】陈建宏干枯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双腿忍不住微微发软。
他虽然嗜赌成性,但在安平打滚多年,自然认得这位江氏建设的独生太子爷,也是如今掌握着数百亿都更开发案生杀大权的关键人物。
李美莲也被江予安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震慑住了,但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刻薄的算计,尖着嗓子嚷道:【哎哟!我道是谁呢,这不是江氏的大少爷吗?怎么赤身露体的躲在我们陈家老宅里?陈以晴,你可真有本事啊,嘴上说着要守护祖产,背地里却把男人往家里引,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奶奶吗?江副总,您可是有豪门未婚妻的人,要是让林家知道您在破老屋里偷女人,名声怕是不太好吧?】
以晴听到这番羞辱,整张脸由白转青,胸口剧烈起伏,屈辱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江予安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底翻涌着暴虐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