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那场风波,死了十四个奴才。
消息是苏培盛亲自来传的。他站在延禧宫正殿门口,手里捏着拂尘,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可那笑意底下压着的东西,谁都能看出来。
“嘉嫔娘娘,皇上说了,那些个不长眼的奴才,一个不留。
娘娘您安心养胎,外头的事有皇上替您操心。”
安陵容靠在软榻上,手放在肚子上,微微红了眼圈,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劳烦苏公公替嫔妾谢皇上恩典。嫔妾……”
她低下头,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嫔妾不过是受了点惊吓,倒连累了这么多条人命,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苏培盛连忙摆手:“哎哟喂,娘娘可千万别这么说。
那些个奴才,吃里扒外,死有余辜。皇上说了,您肚子里的是龙种,是皇上的亲骨肉,谁要是敢动您一根汗毛,诛九族都不为过。”
安陵容垂着眼帘,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后怕:“嫔妾……嫔妾当时真的吓坏了。
嫔妾想着,若是嫔妾自己中毒也就罢了,可孩子还这么小……”她又哽咽了,说不下去。
苏培盛赶紧安慰:“娘娘千万保重身子,皇上已经吩咐了,从乾清宫挑几个妥当的人过来伺候您。往后这延禧宫,再也不会出这种事了。”
苏培盛走后,翠儿关上门,扶着安陵容在软榻上躺好。
她一边给安陵容盖毯子一边忍不住开口:“小主,乾清宫的人!皇上这是把身边最得力的人拨给咱们了!”
安陵容靠在软枕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是啊,皇上疼我。”
翠儿又说:“皇后娘娘那边什么都没说?”
安陵容笑了一声:“她说?她能说什么?宝娟是她派过来伺候的人,如今死了,她躲还来不及,怎么会自己往上凑?”
翠儿压低声音:“小主,宝娟就这么死了,连审都没审。皇后那边,岂不是……”
安陵容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皇后是六宫之主,只要她没有亲手拿着毒药灌进本宫的嘴里,谁也动不了她。
宝娟死了,死无对证。这件事,到此为止了。”翠儿红了眼眶:“那……小主就白受了这场罪?”
安陵容把翠儿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一脚,安陵容说:“
白受罪怎么会白受罪?皇上心疼了,苏培盛亲自送人来了。皇后折了人,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叫输了的比赢了的还难受。”
消息传到坤宁宫的时候,皇后正在抄经。
剪秋从外头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站在书案旁边没有立刻开口。皇后头都没抬,笔尖稳稳当当地落在纸上:
“说吧。”剪秋压低声音:“娘娘,宝娟在慎刑司……没了。一头碰死的。”
皇后的笔顿了一下,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黑。她看着那团墨渍出了一会儿神,把笔搁下,把那页纸揉成一团丢在一边。
“本宫知道了。”皇后拿起镇纸压住新铺的纸,重新蘸墨,继续抄。
剪秋站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娘娘,苏培盛亲自送了乾清宫的人去延禧宫。
皇上这是……”皇后手里的笔没停:“皇上心疼嘉嫔,赏几个人伺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剪秋不吭声了,退到一旁。
皇后抄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拿起那张纸看了看,这才慢慢开口:
“宝娟是个没福的。本宫待她不薄,她没福消受。”
剪秋低着头应了一声:“娘娘说的是。”
皇后把那张纸叠好放进抽屉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嘉嫔那儿,本宫得送份礼去压惊。你去库房挑几样东西,不必太贵重,心意到了就行。”
剪秋问娘娘送什么好,皇后说上回内务府送的那支老山参,再配上两匹蜀锦,嘉嫔怀着龙胎,补身子要紧。剪秋应了,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