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出生那天,是腊月十二。永寿宫产房里的哭声还没传出来,苏培盛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孩子一落地,稳婆抱着出来,满脸堆笑,声音都高了八度:“恭喜皇上,恭喜贵妃娘娘,是位小阿哥!”
皇上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终于笑了,笑得很舒心,一连说了好几个“赏”。
安陵容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可她的精神很好。
她看着皇上抱着九皇子的样子,嘴角翘着,心里头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三个皇子,这后宫里,谁也比不了她。
消息传到坤宁宫,皇后正在教三阿哥读书。
三阿哥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论语》,翻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皇后在他旁边坐着,手里捻着佛珠,目光落在那页书上,听着外头传来的动静。
剪秋从外头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又生了?”皇后的声音不大,可三阿哥听见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剪秋说:“是,九阿哥,母子平安。
皇后把佛珠放在桌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
放下茶碗,看着三阿哥,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继续读。”
三阿哥应了一声“是”,低下头继续念,磕磕巴巴的,念了好几遍还是背不下来。
皇后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敲了几下停下来。
她把佛珠又拿起来,一颗一颗慢慢捻着。安陵容的儿子一个接一个地生,个个欢蹦乱跳。
她教三阿哥一个,教了多少年了,还是这副样子。
三阿哥背书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皇后忽然开口:“行了,别背了。”三阿哥如蒙大赦,把书合上,规规矩矩地坐着。皇后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孩子不笨,可也不聪明。跟安陵容的六阿哥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皇上每次去永寿宫,回来都要夸几句六阿哥聪明、机灵、像他。
三阿哥呢?皇上见了就问功课,问完就摇头,摇头就走,一句好话都没有。
皇后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玉兰树的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三阿哥说了一句“你回去好好温习”,三阿哥如蒙大赦,行了礼退了出去。
剪秋上前扶着皇后坐下,皇后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她收养了三阿哥,以为有了依靠。可三阿哥不争气,她再用力推,也推不上去。
安陵容的儿子不用推,自己就会往上爬。她恨安陵容,可她又不能不承认——安陵容比她强,比她儿子强。
皇后睁开眼睛,目光冷了下来。不急,三阿哥是长子,名正言顺。
安陵容的儿子再聪明,也是庶出。只要她不倒,三阿哥就还有机会。她拿起佛珠,一颗一颗慢慢捻着,捻得很慢,很用力。
翊坤宫已经空了,碎玉轩也空了,安陵容住在永寿宫,风光无限。她倒是想看看,安陵容能风光到几时。
甘露寺的冬天,比宫里冷得多。
甄嬛跪在佛前,手里敲着木鱼,嘴里念着经文。槿汐跪在她身后,两个人都不说话,大殿里只有木鱼声和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