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大半年就熬过去了。
定远侯府名下七千多亩田地,不管原先的水浇良田,还是靠山的坡地,全部翻耕一遍,通通种上了红薯。
眼下正是收粮的时候,各个庄子忙得脚不沾地,一筐筐红薯源源不断往仓里堆。
庄头抹着脸上的泥,跟苏若楠回话:
“老夫人,今年收成稳。七千多亩全都算上,省着吃,咱们各处庄子,连佃户带乡勇,够撑整整三年。”
苏若楠站在田埂边上,嗯了一声,却高兴不起来。这日子过的稀碎稀碎的。
本以为穿过来是享清福的,哪曾想过来是填坑的!啥老封君啊这是乱世啊!
皇帝不中用啊,家里养的孩子也是废物,内不内行,外斗外行。粮食再多,架不住外头世道越来越疯。
出去探路的护卫跑了几百里路,浑身灰扑扑,刚进院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老管事赶紧让人端了碗水给他。苏若楠开口:“南边又出什么事了?”
护卫咕咚灌了一大口水,喘匀了气才开口:“老夫人,这回可是真开了眼界。
前几日那股乱兵,打下了卢氏老家的坞堡。那可是前朝当过宰相的大族,几代人在朝中做官。”
老管事眉头一挑:“卢家?就是几十年前那个告老还乡的老宰相卢麟那一族?他家家底厚,坞堡修得固若金汤啊。”
护卫苦笑一声:“固若金汤有什么用。堡里面壮丁拼了三天,弓箭石头全都耗光,门还是被撞开了。
乱兵冲进祠堂,直接把那本厚厚的族谱拎了出来。领兵那个头子当场发话,照着册子点名。
卢家男丁,从七十多的老翁,到刚满三岁的小男孩,全部拉到广场上排好队,一个一个放血。一个都没漏。”
旁边站着的管家倒抽一口凉气:“天底下哪有这种干法?”
护卫苦笑道:“这还只是开头。那领头的还跟底下喽啰说笑呢。
说这帮人一辈子靠着出身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今天咱们就挨个放放他们贵人的血。
卢家那些夫人小姐,下场更不用提。库房里攒了几代的金银,一车一车往外拉。祖坟直接刨开,棺椁撬开,尸骨扔的到处都是。”
苏若楠心都抽抽,这也太凶残了:“地方官府呢,就眼睁睁看着?”
护卫呸了一口:“谁顾得上管。刺史早带着家眷跑没影了。剩下的小官要么投降,要么直接抹脖子。
现在最吓人的还不是杀人。粮彻底绝了。城里草根树皮早就啃干净,大街上公开买卖人肉,明码标价。
有一户人家,夫妻两个饿疯了,竟然把自己亲生的小子换了半袋杂粮。隔壁邻居听说了,转头也把家里老人拖出去换吃的。
兄弟俩为了一小块肉,拔刀互砍。那些流寇行军根本不带粮草,路上抓活人充口粮。
今天还跟你称兄道弟一起造反,明天肚子饿了,转头就能把你下锅。”
老管事听得后脖颈发凉:“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护卫继续往下说:“还有更离谱的。好几支义军互相火并,不为城池,不为名号,就抢对方手里那一点存粮。
昨天还歃血为盟拜把子,今天见面直接动刀子。当初喊得震天响,要替穷苦百姓出头。等手里有刀,饿红了眼,谁都不认。”
苏若楠安静听他说完:“京城这边呢?朝堂动静如何。”
护卫咽下一口唾液:“朝堂还在忙着斗。几位皇子争储争得头破血流。
奏折雪片一样送进宫,真正愿意领兵出去平乱的,一个都没有。
大家都怕手里的兵折了,自己在京城就没了底气。大臣天天有倒霉的。已经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