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秋阳透过宫檐落得一地斑驳。
魏嬿婉悉心打理妥当,一身端庄宫装,妆容素雅得体,亲自带着乳母与年幼的绵琰入宫赴召。
小小的绵琰白白胖胖的,眉眼软糯,乖乖被田嬷嬷抱在怀中,懵懂安静,半点不闹。
引路宫人在前领路,步履熟稔,径直往深宫深处行去。
走不过半程,她心底骤然生疑——
这条路,根本不是去往翊坤宫的方向。
她即刻止步,轻声开口问询:“公公且慢,此路并非翊坤宫去路,可是走错了?”
宫人脚步一顿,回身躬身陪笑回话,语气滴水不漏:“回侧福晋,皇后娘娘今日不在翊坤宫,现下正在乾清宫候着您与小阿哥。”
魏嬿婉心头微紧,眸光微动,顺势追问:“那……皇上也在乾清宫?”
宫人笑意温顺,答得圆滑稳妥:“侧福晋说笑了,皇后娘娘驾临乾清宫,自然是伴驾圣前。想来是皇上与皇后娘娘一同挂念皇孙,特意等候,想见一见小阿哥。”
魏嬿婉压下心底转瞬的异样不安,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她心底暗自宽慰,帝后一同召见,合乎情理,应当是自己太过紧张了。
一行人继续前行,直至乾清宫宫门口。
立在殿外候着的进忠,远远便望见了缓步而来的魏嬿婉。
他腰身微弓,但那双藏在低垂眉眼间的眸子,自始至终一瞬不瞬,牢牢锁在她的身影上。
时隔数年,御花园那位谪仙般的佳人再度清晰立于眼前。
明艳、温婉、楚楚动人,比年少时更盛风华,却偏偏落进了这深宫浊水,被帝王盯上。
待魏嬿婉走近,进忠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奴才进忠,见过魏侧福晋。殿内之人已然等候多时,请侧福晋随奴才入内。”
“有劳公公。”魏嬿婉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话音刚落,进忠便伸手,欲从乳母怀中接过绵琰。
魏嬿婉下意识上前一步。
进忠早已备好说辞,低声道:“侧福晋见谅,乾清宫乃是至尊之所,寻常乳母侍从,不可随意见圣、踏入内殿。还请恕奴才失礼。”
魏嬿婉蹙眉迟疑:“不如我自己抱着孩儿入内便是。”
“万万不可。”
进忠语气恳切,句句替她着想,“侧福晋身着花盆底旗鞋,抱着幼童多有不便,若是不慎磕碰小阿哥,反倒不妥。奴才自幼惯做这些活计,定然小心稳妥,绝不惊扰小阿哥半分。”
魏嬿婉垂眸看向眨巴着大眼睛的绵琰,见孩儿眉眼安稳、毫无不适,终究稍稍松了心神,轻轻点头默许。
进忠小心翼翼接过绵琰,抱得极稳,侧身垂首,引着魏嬿婉踏入乾清宫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