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倾盆,哗啦啦砸落紫禁城琉璃瓦上。
秋日本是温凉,这场大雨却来得暴戾凶猛,疾风卷着冷雨横扫六宫,寒意刺骨。
乾清宫宫门之外,满宫嫔妃齐齐长跪雨中。
各宫侍女撑着油纸伞护在主子身侧,雨势太急,伞沿挡不住漫天风雨。
众人衣摆尽数被雨水打湿,鬓发垂落水珠,狼狈肃穆。
偌大后宫,几乎全员齐聚,唯独寥寥几人缺席。
纯贵妃称病闭宫、闭门谢客,对外只言身子不适,任谁登门探视都一概不见。
她心知此事最为尴尬难堪。
魏嬿婉是她当年亲口举荐,送给永璜的人,如今魏嬿婉被乾隆强行霸占,她无论怎么做,都里外难堪,索性装病避世,躲开这场风波。
愉妃亲自登门数次,皆被钟粹宫宫人挡回,终究连一面也见不到。
嘉贵妃亦托辞不来,只遣人传话,幼子染病高热,她自顾不暇,无法入宫跪谏。
舒嫔也是,自始至终没有现身。
她痴恋乾隆,明知帝王此次所作所为荒唐至极,可她终究做不到当众跪宫逼谏。
雨势愈急,乾清宫前黑压压一片人影。
愉妃一身素色宫装,跪在最前列,脊背笔直、身姿倔强,任凭冷雨劈头盖脸打落,分毫未动。
身后一众嫔妃紧随其后。
殿内暖阁干燥温热,与门外凄风苦雨判若两世。
李玉垂手躬身入内,神色忐忑、小心翼翼回禀:“皇上,宫外……六宫诸位娘娘尽数跪在乾清门前淋雨求见,久久不起。”
乾隆原本沉郁的脸色瞬间彻底覆上寒霜。
他已是至尊无上、说一不二的大清天子,不过是想留一个合心意的女子在身边,竟引得满宫忤逆、全员逼宫!
“一群妇人,也敢聚众逼朕?!简直放肆!”
“李玉,出去!把她们尽数请走!谁敢逗留,便是抗旨!”
李玉心头大慌,不敢违逆,连忙顶着漫天冷雨疾步出宫。
雨帘茫茫,他走到众人身前,苦声相劝。
“愉妃娘娘,各位娘娘,雨势太大,秋风寒烈,诸位娘娘这般淋雨伤身,快快回宫吧!皇上龙颜大怒,千万不要再逼圣驾了!”
可愉妃跪在雨中,面色坚毅,“皇上无故禁足中宫皇后,处置不公、凉薄无情!臣妾等不服!今日定要皇上给后宫一个交代!”
身侧颖嫔挺身接话,“皇上身为天下明君,如今为情乱智,强夺子媳,来日传至蒙古四十八部,只会让他们寒心,会怀疑咱们一直仰赖的天子,到底是不是一位英明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