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至,连日烈日炎炎,京城酷暑难耐,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府内室早早备上巨大冰桶,丝丝凉意散开,驱散满屋燥热。
文鸳懒懒斜倚在贵妃榻上,手捧话本子翻看着,景泰带着几名侍女立在一旁,轻轻摇着团扇。
允礼端坐案前,一身素色常衫,正静心核对府中账本,眉眼从容恬淡。
榻上的文鸳心绪不宁,反反复复翻身,坐不住也躺不稳。
允礼只当她是天热烦闷,抬手吩咐下人:“将冰桶再挪近些,给福晋纳凉。”
谁知文鸳忽然坐起身,定定看着他,小脸紧绷,语气闷闷的:“身子是凉快了,可我心里,正窝着一团火。”
允礼立刻放下账本起身,快步走到榻边,轻声询问:“怎么了?可是话本子里的情节惹你动气了?”
文鸳别过脸,抿着唇不肯说话,一脸委屈别扭。
允礼见状,挥手让景泰和所有侍女尽数退出去,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他亲手执起团扇,耐心为她轻轻扇风,拿过她手边的话本子翻看。
扫完几页内容,他已然知晓缘由,温声点评。
“原来是为这个故事动气。这林生属实薄情寡义,辜负结发发妻,为了外室休弃原配,算不得男人,惹得我家福晋生气,更是不该。”
话音刚落,身侧的文鸳肩膀轻轻颤动,细碎的抽泣声响起。
允礼连忙侧身转过她的身子,只见她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泪珠悬在眼底,将落未落,可怜至极。
他心头一疼,抬手温柔替她拭去泪珠,柔声轻问:“好好的,怎么哭了?”
文鸳鼻头泛红,哽咽着说道:“张氏只是因为久无子嗣,生不出孩子,丈夫就在外纳妾生子,还要将她休弃下堂。我如今也迟迟没有身孕,王爷……你日后会不会也这般,休了我?”
允礼闻言心头大紧,立刻握住她的手。
“文鸳,我对你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此生绝无半分负你之意,更不会休弃你。孩子讲究缘分,我额娘也是十九岁才生下的我,或许晚来子嗣,本就是寻常事。”
“这不一样的。”文鸳摇摇头,满心不安。
“何处不一样?”允礼耐心追问。
文鸳垂着眸,“虽说如今王府只有我一人,可你是当朝王爷。日后若是入了侧福晋,旁人都有孩子,唯独我没有,到时候我便和那被休弃的张氏一模一样,无依无靠。”
“宗室规矩,从不许无故休妻。”允礼认真安抚,“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嫡福晋,地位稳固,无人能动。”
“可我没有孩子啊。”文鸳依旧耿耿于怀。
允礼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宽慰:“我曾在书上看过,说夫妻心境和顺、安稳幸福,便是最好的风水。孩子感知父母温情,自然愿意投奔而来。我们只需好好过日子,缘分到了,孩子自然会来。”
文鸳抬起泪眼,懵懂看着他:“真的吗?是什么书?”
“不过是闲时翻看的杂记,名目早已记不清。”允礼温柔浅笑,“但句句属实。再者,什么侧福晋,我通通不要。这一生,我只要你一个。”
文鸳又想起层层顾虑,小声道:“你不要旁人,可额娘会不高兴的,王府需要子嗣绵延。”
“额娘通透豁达,只求我一生安稳喜乐,从不会逼我纳妾。”允礼语气笃定。
文鸳还是不安:“可皇上、太后那边呢?你是宗室亲王,哪有王爷一生只守一个妻子的道理?旁人会诟病你的。”
允礼轻抚她的发顶,“宗室王爷如何,寻常男子又如何?史书之上,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佳话比比皆是。旁人的眼光、皇上太后的言语,我皆不在乎。这世间,我唯一在乎的人,只有你。”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忐忑:“可若是一辈子都没有孩子呢?果郡王府岂不是要绝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