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跟着一名提着公事包的律师,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种长期掌控媒体与司法风向的、近乎傲慢的平静。
他的出现让原本就冷的房间温度又降了几度,连日光灯的嗡鸣都似乎被压低。
【黎检察官,夜间侦讯证人,应该要先通知代理人才符合程序吧?】骆承砚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笑意,却没有温度。
他的目光扫过许蕴真,在她发红的眼眶与颤抖的肩膀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黎皓谦。
【这位许医师是我们骆家长期合作的医疗顾问,她的医疗纪录涉及会所的商业隐私与病患个资,你这样直接调阅原始档,是否已经取得搜索票?】
黎皓谦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被侵入地盘的狼,疲惫感一扫而空。
【骆执行长,这里是地检署,不是你们仰德大道的招待所。我请许医师来是厘清病历窜改的伪造文书责任,与商业隐私无关。你如果想主张什么,请你的律师具状声请,现在,请你离开我的侦查庭。】
骆承砚没有动,反而走进一步,将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许蕴真面前。
名片烫金,印着骆家建设的标志。
【许医师,你别忘了,五年前那份病历的后续处置,是经过你本人同意的。你当时亲口说,剂量判读是护理师的疏失,你愿意配合修正,以免影响你出国进修。这些,我们都有会议纪录。】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像一根冰针,精准地刺进许蕴真最害怕的地方。
【你现在的情绪不稳定,不适合做任何陈述。我建议你先休息,后续由我们法务处理。骆烬那边,我会让他停止对你的骚扰,你不需要再被一个性成瘾的病人勒索。】
这番话表面是保护,实则是封口。
金钱能买到专业与沉默的潜规则,在这个密闭的侦查庭里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骆承砚用哈佛、用法务、用对弟弟的指控,三重枷锁试图再次将许蕴真套牢。
许蕴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蜜穴深处的液体因为恐惧而又是一阵收缩,黏稠地挤出一小股,濡湿了内裤的边缘。
她看着那张名片,又看着黎皓谦萤幕上那个属于自己的电子签章,两种现实在脑中厮杀。
一个是骆烬在她耳边低语的【只有我能原谅你】,一个是骆承砚此刻冰冷的【你当时亲口说】。
她的罪恶感锚点被两兄弟从不同方向拉扯,几乎要将她撕裂。
黎皓谦察觉到她的动摇,立刻将笔记型电脑转向她,点开最后一个被隐藏的档案。
那是一张生活照,画质有些模糊,像是从社群媒体截图而来。
照片里的骆烬只有二十三岁,穿着简单的白T恤,笑容灿烂,手臂搂着一个长发女孩,女孩靠在他肩上,笑得羞涩,眉眼与病历上那个二十四岁的死者一模一样。
【许医师,死者叫陈曦语,二零二一年三月十四日凌晨一点被带进会所,两点三十七分宣告死亡。】黎皓谦的声音在此刻放得很轻,却像重锤。
【她不是什么情绪不稳的会所客人,她是骆烬当时的女朋友,交往三年的恋人。骆烬当晚也在会所,他亲眼看着她被注射,看着她死。而你的签章,就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照片上的笑容与病历上的剂量重叠在一起,许蕴真的瞳孔剧烈收缩,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喉咙发出破碎的气音。
她终于明白,骆烬这三年来为何要精心布局,为何要用最羞耻的方式审问她、占有她、将精液留在她体内。
那不是单纯的复仇,那是一个男人用自己的身体与欲望,对一个间接杀死他恋人的女人,进行的最残忍也最亲密的凌迟。
骆承砚的脸色在看到照片的瞬间,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上前一步想合上电脑,却被黎皓谦用手挡住。两人的对峙让空气绷紧到极点。
许蕴真捂住嘴,指缝间泄出压抑的哭声,身体因为巨大的罪恶与被揭露的恐惧而蜷缩起来。
她想开口承认,想说出那封推荐信、那支针筒、那个哔声,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被什么黏住。
骆烬植入的锚点在此刻发作,让她本能地觉得,只要承认,就会失去那个唯一愿意用羞辱来原谅她的男人。
她不敢承认自己当年为了换取哈佛推荐信,默许了骆承砚用三百万与一张机票,将一条人命窜改成护理师的疏失。
侦查庭的灯光惨白地打在三个人身上,录音器的红灯稳定地亮着,忠实地记录下每一秒的沉默与啜泣。
走廊外,电梯到达的铃声响起,有沉稳的脚步声正朝这间侦查庭靠近,皮鞋敲在磨石子地板上的节奏,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属于猎食者的、笃定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