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地检署侦讯室录音逐字稿编号北检侦2026-0829-07时间10:32证人:许蕴真询问人:黎皓谦】
黎皓谦:许医师,五年前阳明山那间私人会所的急救纪录,你还记得多少?
许蕴真:那是一起单纯的医疗意外,病患对镇定剂反应过强,我已经在鉴定报告里说明过了。
黎皓谦:可是这份原始用药纪录上的电子签章,为什么是你的?
许蕴真:(沉默七秒)……我不记得我有签过这份。
【录音结束时间10:33逐字稿共一分零九秒现场录音档总长度为三小时二十一分】
二零二六年八月二十九日上午九点五十分,台北的雨刚停。
大安区的静巷还留着前一日的潮气,常春藤叶片上的水珠在晨光里一颗一颗往下滴,滴在明心身心整合中心的灰色地砖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痕迹。
昨日那张被留在会客室茶几上的一千两百万支票,已经被柜台秘书依照许蕴真的指示收进信封,锁进了沈聿棠办公室的保险柜。
支票本身没有被退回,也没有被兑现,就那样悬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像一枚没有引爆的炸弹。
许蕴真比平常更早到中心。
她穿着同一套米白真丝衬衫与黑色窄裙,只是衬衫的扣子全部扣到了最上一颗,领口紧紧贴住颈侧,试图把昨日在单面镜前被骆烬指尖滑过的那寸肌肤彻底封起来。
丝袜是全新未拆封的,黑色,薄而紧,包裹住修长的双腿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在二楼的诊疗准备室里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粉底比平常厚了一层,用来盖住眼下淡淡的青黑,豆沙色的唇膏涂得极为俐落,没有一丝晕开。
她看起来依然是那个沉静锐利、无懈可击的哈佛博士,只有她自己知道,从昨日下午被那个即时监视器画面锁住之后,她的后颈就一直在发烫,仿佛那个红点至今仍亮在她的皮肤上。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号码显示为台北地检署。
【许蕴真医师吗?我是台北地检署检察官黎皓谦。关于一起五年前的医疗相验案,有些细节需要请你以证人身分协助厘清。时间约在今天上午十点半,地点在博爱路本署侦讯室,不知道方不方便?】
对方的声音并不像她想像中那种官僚的腔调,反而带着一点熬夜后的沙哑与随兴,背景还有影印机运转的嗡鸣。
许蕴真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收紧,冷白的指节泛出淡淡的青。
她昨晚才从骆承砚口中听见黎皓谦这个名字,今日对方就直接找上门,时间精准得让人不适。
【我十点有个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维持着治疗师特有的平稳,【可以改约下午吗?】
【不会耽误太久,】对方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却没有退让的意思,【证人约谈,不到一小时。你如果不方便,我也可以带着传票去明心拜访,只是那样对中心的隐私招牌可能不太好看。许医师,你选一个?】
这不是询问,是告知。
许蕴真闭上眼,脑中闪过沈聿棠温和却严厉的眼神,闪过电脑系统里那笔深夜登入纪录,闪过骆烬在耳边低语的那句沉默是有价码的。
她最终说:【十点半,我会到。】
台北地检署博爱路本馆是一栋屋龄超过三十年的灰色建筑,外墙被长年的废气染成暗沉的颜色,里头的空调永远开得过强,混杂着陈年卷宗的纸张霉味与影印碳粉的热度。
许蕴真走进一楼大厅时,穿着黑色窄裙与高跟鞋的她与周围穿着制服、提着公事包的法警和律师显得格格不入。
柜台的法警核对她的身分证件后,指引她搭电梯到五楼。
电梯门关上时,镜面映出她此刻的模样,纤瘦高挑,肩背挺得笔直,米白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细得像会折断。
五楼侦讯室的走廊光线惨白,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黎皓谦已经站在门口等她。
他与许蕴真想像中的检察官完全不同。
身高约一七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灰风衣,里头是皱掉的白衬衫,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胡渣没有刮干净,眼下有着长期熬夜留下的淡青色阴影,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却干净,像一台运转过度但仍坚持校正的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