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餐厅四角的喇叭传来一阵电流杂音,首领马库斯·雷恩低沉威严的嗓音透过中央监控室的广播网路压下所有议论。
他似乎正坐在满墙萤幕前,亲眼看着餐厅的混乱。
【林女士,方舟三号没有乞讨,只有交换。你的点数是系统判定的结果,若有不满,可以在工作后提出申诉。带着孩子跪在这里,只会教坏下一代,让她以为眼泪可以换面包。】
他的语调冷酷而精明,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人心:【沈幼晴,你是医护人员,应该明白资源必须留给能活下去的人。好好考虑蕾贝卡给你的建议,不要让你弟弟跟着你挨饿。】
广播切断,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林婆婆瘫坐在地,小芸哇地哭出来,老人将孙女紧紧搂住,浑浊的眼泪滑过满是皱纹的脸颊,滴落在孩子枯黄的发顶。
沈幼晴将自己外套内袋里藏的半块藻类蛋白饼悄悄塞进小芸手中,触到女孩冰凉的小手,她的心像被刀割般疼痛。
上午八点,沈幼晴将弟弟托给艾琳·卡特照看,匆匆赶往医疗中心交班。
医疗中心位于A区侧翼,走廊刷着惨白的漆,空气里弥漫着酒精与霉味,紫外线消毒灯在头顶发出微弱的蓝光。
她换上值班外袍,乌黑短发塞进护理帽,白皙的脸庞在灯下显得更加清瘦,眼神却温柔而警觉。
她一边为排队的病患量血压,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隔壁药局的动静。
九点刚过,蕾贝卡·摩尔果然带着仓库组员走进药局,高跟鞋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格外刺耳。
她是来调整本周医疗排程的,名义上是核对抗生素库存,实际上是将资源向B区亲信倾斜。
沈幼晴借口补充棉签,悄悄将艾琳给她的微型录音器藏在治疗车的纱布堆下,推车停在药局门口的布帘后。
隔着布帘,蕾贝卡甜腻的嗓音清晰传来:【把C区陈老先生的气喘喷剂往后排,先紧着B区马库斯先生那边的维生素与额外水票。沈小姐弟弟的退烧药也先扣着,系统里写待审就行。】
仓库组员有些犹豫地问:【这样医疗组会有意见吧。】
蕾贝卡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优越感:【医疗组敢有什么意见,药是从仓库出去的,谁听话谁就有药吃。沈幼晴那个女人,长得一副清高样,还不是要靠我们赏饭。她以为攀上那个修机器的杰森·沃克就有了靠山,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等她饿上两天,自然会乖乖去监控室报到。】
沈幼晴站在布帘后,手指紧紧掐着治疗车的边缘,指节泛白,护理袍下的胸口剧烈起伏,柔软的胸线随着呼吸上下浮动,汗水沿着锁骨滑进衣领。
她想起第二夜在监控室里马库斯压迫的目光,想起那杯红酒与药品利诱背后的威胁,恐惧与愤怒在胃里翻搅,却强迫自己保持静默,让录音器完整收下每一个字。
中午十二点,医疗中心短暂休息,沈幼晴躲进处置室后方的储物间。
那里堆满过期点滴与报废绷带,没有摄影机,是她与互助网路约定的临时交换点。
她从制服内侧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这几天省下的半板退烧药,四颗抗生素胶囊,以及用真空管分装的葡萄糖粉。
这些都是她将亲信病患多领的药品偷偷截留,再以护理纪录上的剂量微调掩饰下来的。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林婆婆抱着小芸闪身进来,老人跪过的膝盖还在发抖。
【沈小姐,我不该麻烦你,可是小芸发烧了。】
沈幼晴立刻蹲下身,用手背贴着女孩滚烫的额头,又听了听她的肺音,从布包里取出退烧药,用小刀细心切成四分之一,混着温水喂给女孩。
她将剩下的葡萄糖粉塞给林婆婆,低声叮嘱:【用水分三次冲给她喝,不要让人看见。】
林婆婆握着她的手,老泪纵横,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沈小姐,你这样帮我们,自己怎么办。】
沈幼晴摇头,笑中带泪:【婆婆,我们不帮自己,谁帮我们。】
下午两点,超时劳动的队伍在地下农场集合。
被冻结点数的二十三户中,有劳动力的都被要求清洗藻类蛋白池与搬运培养土。
沈幼晴主动报名,将弟弟留在医疗中心观察室,换上沾满泥点的防尘外套加入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