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始终没有吭声,睫毛微垂颤抖着,他天生一副绝佳皮相,稍微露出痛苦难耐的神色,就能让人心生同情。
哪怕是盛怒之中的宁见洲,也不受控制地松了几分力道。
等反应过来,更加恼怒——到了这个时候,自己竟然还会因为对方紧蹙的眉而心软?!
“别演戏了,我才用7分力。”
晏秋身手敏捷,宁见洲从来没打赢过他。每次动手他都不敢用尽全力,生怕把人磕着碰着,最后还是他心疼,晏秋从来不会察觉这些细节。
他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晏秋的脸,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真实痛苦的证据,来证明自己大仇得报。
晏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靠近,来不及完全收起眉梢泄露的痛苦。
“咳……咳咳,发泄完了吗?”
他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被打湿的发尾黏在颊边,呼出的气息灼热得烫人。
宁见洲心中那丝异样感再次升起,并且迅速扩大。
这温度……不太正常,他下意识地松开钳制晏秋衣领的手。
失去支撑,晏秋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膝盖一软,“咚”地一声沉闷巨响,右腿的膝盖骨狠狠撞在坚硬的木质茶几边缘。
那声音沉重得让人头皮发麻,仿佛能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
晏秋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即蜷缩着倒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空隙里。
他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木质沙发扶手,肩膀无法自控地颤抖着,却自始至终,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将所有痛苦都死死地压抑在沉默里。
宁见洲僵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手,一时不知开口说些什么。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过晏秋也许会认错道歉,也许是巧言令色地辩解,甚至想过对方会恼羞成怒离开……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眼前这副样子。
那一拳只是他作为受害者收回的一点利息,他在心中如此告诉自己。
可那声撞击和此刻晏秋无声承受痛苦的姿态,像一根无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被怒火包裹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问晏秋膝盖有没有事,想问他为什么沉默不语,想问他有没有后悔过……
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能问?
怎么问?
滔天的、尚未化解的恨意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钉在原地。
宁见洲站在客厅中央,脚下是滚落的抱枕。视线下移,恰好能看见晏秋半张侧脸。
那张脸的线条依旧完美,只是褪去了所有血色,紧抿的唇瓣苍白干裂,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
那张脸每一寸皮肤他都抚摸过,亲吻过,也无数次在心底赞赏过完美优越的线条。
如今,面对同样一张脸,只让他感到刻骨的刺痛和无法理解的茫然。
最终,宁见洲只是更用力地、几乎要捏碎自己指骨,攥紧了拳头,从剧烈颤抖的牙关里,挤出一句:“我们之间……没完!晏秋,这是你欠我的!”
说完,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怒火,大步离开了民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