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限迫在眉睫,联调局高层彻底沉不住气。
他们认定再沉稳的心性也扛不住无休止的消耗。只要打乱杜尔诺的节奏,磨碎他的耐心,总能逼他失态,从中揪出破绽。
自此,联调局开启无赖式疲劳消耗战术。
问话毫无规律,逻辑全无,处处刻意刁难。晏秋刚被送回休息室不到五分钟,传唤通知便再次抵达。
十分钟简短问询结束,才踏出会议室大门,新的口供卷宗又紧随而来。
临时加问,反复拉扯,所有目的都只为扰乱他的心态,逼他失控。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晏秋。
无论何时被打断,被轮番折腾,晏秋始终神色平稳,应答时逻辑缜密,句句严丝合缝,情绪稳得不起一丝波澜。
轮番上阵的调查员反倒快要被这套拉锯战耗垮,从头到尾没抓住半个足以定罪的漏洞。
时限步步逼近,高层彻底急眼,下令深挖杜尔诺这几年所有旧事,就连绑匪口供也要从严盘查,不惜一切代价撕开突破口。
高层仓促下达调查任务,打乱了陆叙的节奏,他又一次在和晏秋的博弈中空手而归。
短短一天,他已经深深察觉这一潭水有多深,紧绷的心态反倒慢慢松了下来。
亲自将晏秋送回休息室后,陆叙拖着满身疲惫回到住处。打开玄关灯,一眼就看见摆放在柜台上的粉色礼盒。
盒子里的文件用丝带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陆叙直觉里面有大惊喜,便先放到一旁,伸手取出压在最底层的一枚琥珀。
定睛一看,琥珀内封存着一双眼睛,眼球表面还凝着干涸发黑的血迹,怒视着前方。
一枚卡片躺在琥珀下方,字迹利落锋利:小摩尼向公正廉明的陆督查问好。
陆叙强迫自己冷静,抱起礼盒径直走进书房。
翌日,天光尚未破晓,敲门声响起。
晏秋抬眼,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看来联调局高层已经是病急乱投医,铁了心要给他定罪了。
晏秋披上睡衣起身,取出两颗稗菓嚼着,静静等着不请自来的人推门而入。满满一袋稗菓还剩下几颗,撑不到今晚,晏秋不能保证接下来他还能给这些人好脸色。
不出所料,又是一轮没有实质进展的问话。
问询结束,调查员准备送晏秋回去,陆叙忽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示意调查员先行离开,由他护送晏秋回房。
长廊空旷,两人脚步声在墙壁间来回回荡。
快要抵达休息室门口,陆叙率先打破沉默:“安赛路那场大火,是奥雷,还是利安设计的?”
晏秋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诧异,侧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或许是其中一人,或许是两人联手。”
陆叙眉头紧锁:“老侯爵威严深重,他们怎么敢在你的成年礼当晚就动手?你为何愿意配合他们的计划?”
这个问题早已超出例行问话的边界,陆叙心里清楚,可他一定要得到答案。
晏秋停下脚步,对他这份执拗略有不解。但经过无数次的问话对峙,他不介意满足对方的好奇心。
晏秋低低笑了一声:“能离开瓦伦西亚,我求之不得。”
“为什么,瓦伦西亚哪里不好?贝罗、锦城,哪里比得上这座权利财富汇聚之城?”
陆叙面色冷肃,仿佛得不到回答,便不肯放晏秋就此离开。
晏秋索性不再往前,停下来看他:“我成年礼那晚,是他们第一个可以合法对我下手,且无需付出任何代价的日子。”
就算早已知晓科莫多家族内部残酷的生存竞争,当事人这样平静地叙述手足相残,非生即死的规则,陆叙依旧后背发凉。
“昨晚我收到一份礼物,署名小摩尼。里面有贝罗民众缅怀老摩尼的信件,能够佐证你在贝罗并非全然作恶。还有一枚眼睛标本,已经核验基因与卡斯特罗匹配。”
这下晏秋暗中操控贝罗政治的罪名似乎也难以彻底定罪。
晏秋眸底微微一动,转瞬重归平静:“案子的进度,不必告知于我。不过,小摩尼还活着,相信贝罗很快会迎来新的局面。”
“还剩最后一天,外界早已坐不住。你一而再拒绝恩里来探访,是不是早就预料到如今关于科莫多家族铺天盖地的丑闻?”
“陆督查,我现在连外面是晴是雨都无从知晓。”晏秋微微耸肩,表示自己现在是一名被严格看守的囚徒。
见陆叙依旧脸色沉沉,他笑着问:“那份礼物里面,应当还有别的东西。怎么,查到一丝真相端倪,你的立场开始动摇了?”
见他依旧从容冷静,陆叙心底浮起一丝不甘:“你就这么信任宁见洲,将外界所有事务全权交给他,安心坐在这里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