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宁见洲是被厨房报警声吵醒。
他昨晚睡在楼下的沙发上,辗转反侧到凌晨才合眼。梦里全是晏秋离开前那段日子,忙着投资项目,忙着给晏秋准备惊喜,即使脚不沾地,整个人也透着股喜悦。
场景很快发生变化,变成他站在病房前,病床上的人无比熟悉,仪器上起伏的线条逐渐变得平直,报警声震耳欲聋。
梦境与现实交融,吓得宁见洲猛地坐了起来。
火灾报警器不停地响,他翻身冲进厨房,锅里的粥已经溢出,灶台上全是水迹和蒸汽,手忙脚乱地关掉火。
他把锅端下来,被烫得龇牙咧嘴,然后一边冲水,一边挑开盖子,朝里一看啧了一声。
粥已经糊透,锅底一层焦黑,散发着一种介于米饭和炭之间的奇怪气味。
看着锅里那坨不明物体,宁见洲拿手机下了单外卖。随后重新拿个锅,加水继续熬粥。
这一次他打定主意守在厨房,寸步不离,一边翻食谱,一边手忙脚乱用勺子翻搅,米粒在滚水里翻腾,慢慢变得粘稠,变得柔软。
粥熬好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宁见洲满头大汗,做饭对他来说比项目谈判还要耗费精力,成就感却很不同。
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他盛了一碗,和一瓶棕色的药一起放在托盘上,端上楼。
推开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晏秋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直,像一把收鞘的刀。手腕上的金属环扣还在,链条垂在床沿,衬得腕骨支离,脸色依旧泛着病气,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宁见洲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推到他面前,“尝尝。”他说,语气很随意。
晏秋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粥面泛着微微的油光,看起来……还不错。
宁见洲站在床边,心里有些忐忑,又隐隐期待。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从不做饭,晏秋也不会做饭,厨房干净得像样板间。
他唯一会做的就是煎蛋,还经常煎糊,晏秋每次都会面无表情地吃下去,一问就说还行。
宁见洲对自己做的东西有滤镜,分辨不出来他是不是敷衍,想想以晏秋的高标准还行那必然是相当不错了,兴致上头没少祸害鸡蛋,后来阿姨看不过去剥夺他进厨房的权利。
那时候他暗地里发誓等公司步入正轨,他一定苦练厨艺,至少在做饭上他要赢过晏秋,后来就没有后来了,阿姨跟着他去了新家,那套房子再也没有人气。
“你先尝尝这个。”他指了指冒着热气的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迫切与期待。
晏秋声音沙哑,“我想抽烟。”
宁见洲欣喜于晏秋终于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话,却又觉得疑惑——重逢以来,他从未见过晏秋抽烟。
迪诺也提醒过别再晏秋面前抽,他以为晏秋已经戒了。
“大清早抽烟对身体不好,先吃点东西。”他继续卖力推销。
“拿烟来。”晏秋打断他。
看出晏秋眼底那点稍纵即逝的忍耐,宁见洲实在不忍心拒绝,从身上掏出烟盒,递过去。
晏秋接过烟夹在指尖,宁见洲去隔壁房摸出打火机,犹豫着,还是给他点上。
晏秋夹着烟,烟雾从唇间溢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抽烟的动作放得很慢,每一口都吸得很深,像是在细细回味尼古丁,又像是借助烟来思考。
宁见洲看着他那张在烟雾中忽明忽暗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以前晏秋偶尔也抽烟,包装精致,价格昂贵,从不在世面流通,味道浓烈的要把人呛晕,宁见洲出于好奇尝过一次,差点以为他有不良嗜好。
那时候他跟家里关系没决裂,身为宁家唯一的继承人,活得随心所欲,人人竞相讨好,从不需要靠抽烟来打发无聊或者摆脱烦恼,便拉着对方戒烟。